周五下午，江岁晚在画稿。
手机放在桌角，开了静音。深晚绘本第十五阶段的分镜明天要交，她还有三页没画完。画到第二页的时候，工作群弹了一条消息。
她没看。继续画。五分钟后群又弹了一条。还是没看。又过了三分钟，林小满的私信弹出来——这次她瞥了一眼。
「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？」
她切进工作群。消息往上翻——是行政部的小王转的一条截图，配文是一个八卦号的消息：「深晚设计沈砚深与Lily分手传闻」。
截图里的内容不长。说深晚设计的沈砚深和瑞典籍华裔设计师Lily Zhang疑似分手。两人曾被拍到在机场同框，互动亲密。最近三个月没有公开同场出席活动，疑似"和平分手"。
配图是两张。一张是机场的照片——沈砚深和Lily并肩走着，Lily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手搭在沈砚深的胳膊上。另一张是某个设计论坛的合影，两人站在一起，距离确实比普通商务合影近。
江岁晚看着那两张照片。
上次看到Lily的名字是在画展前的八卦号上，说沈砚深带"女朋友"出席设计论坛。那次她没问。这次——
她退出工作群，打开沈砚深的对话框。
「你和Lily怎么样了？」
发完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——像是在查岗。但她不想改了。
他回得很快。
「什么？」
「网上说你们分手了。」
过了三秒。
「不是网上传的。是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。」
她盯着这行字。根本没有在一起过。不是"我们分手了"，不是"我们只是朋友"，是"从来没有在一起过"。
「那她是谁？」
「Lily Zhang。瑞典某设计公司的CEO。我们是业务合作伙伴。去年有一个中瑞联合设计项目，她是瑞方负责人。机场那张照片是我们从斯德哥尔摩飞回来，她行李箱轮子坏了，我帮她推了一程。论坛那张是项目签约仪式的合影。」
一口气发了四条。江岁晚看着这一串消息，觉得他大概是怕她不信，所以才解释得这么细。
「你们认识多久了？」
「五年。留学生社区认识的。她比我大三岁，在伦敦读的硕士。见过几次面，不算熟。后来她回瑞典了，我们因为项目才重新联系上。」
「就这些？」
「就这些。」
她打了两个字「对不起」，又删了。上次她也说过对不起——为2020年那条没回的"在吗"。她总是在道歉。为他没有做错的事道歉。
"不用道歉。"他的消息先来了，像是看到了她在打字又删掉，"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她的身份。"
她盯着这句话。
应该早点告诉你。不是"你不用问"，不是"跟你没关系"，是"我应该早点说"。他在说他有责任——有责任让她安心。
「那你以后提前说。」她打。
「好。」
就一个字。但这个"好"字她信。
晚上九点，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。手机亮了——不是微信，是朋友圈。
沈砚深更新了一条朋友圈。
她点开。
一张照片。商务合影——跟截图里那张一样的论坛签约仪式。沈砚深和Lily站在签约台后面，中间隔着一个奖杯。两人都穿正装，表情职业。跟截图里被裁过的"亲密照"不同，原图里他们之间隔了至少半米。
配文一行字：
「合作伙伴。仅此而已。」
江岁晚看着这五个字。
沈砚深从来不发朋友圈。他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半年前转的一篇行业报道，连配文都没有。现在他发了一条——照片加五个字的声明——公开的，所有人可见的。
她翻了一下评论区。周屿第一个跳出来：「终于发了。」后面跟了个狗头表情。公司同事有四五个点赞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评论"沈总单身？"
单身。他用了"仅此而已"来澄清和Lily的关系——但没说自己是单身。不过这条朋友圈的意思，明白人都看得出来。
她点了赞。
点完又觉得不够。她打了一条评论，打了三个字，删了。打了两个字，又删了。最后什么都没评论。
她退出朋友圈，打开他的对话框。
「你朋友圈我看到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不用——」
「我想。」他打断她，"不是因为你要问。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再看到那种东西还要自己猜。"
她握着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。客厅没开大灯，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和手机的白光混在一起。
"沈砚深。"她打出这三个字，没发出去。盯着看了两秒，删了。
换了一句话。
「那你以后有什么事都提前跟我说。」
「好。」
「所有的事。」
「所有的事。」
她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电视开着，放的什么综艺节目，声音调得很低，嘉宾在笑，笑声闷闷的从音响里漏出来。茶几上那杯凉白开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，水雾汇成一颗大水珠，正沿着杯壁往下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