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,江岁晚睁开眼。
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刺眼的阳光斜射在床尾。她下意识地去摸枕头边的手机,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,手就停住了。
不看。看了也是给自己添堵。
她直接按住侧边的电源键,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。屏幕右上角冒出一个小小的飞机图标。手机一黑,她觉得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,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安全感。不用期待,就不会失望。她把手机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,“砰”地关上。
世界清静了。
江岁晚穿着拖鞋走到画架前。昨天那块画布已经被她扯下来扔了,现在架子上绷着一块新的空白亚麻布。
拿起一根炭笔,她开始打稿。
脑子里乱得很,一会儿是沈砚深低头笑的样子,一会儿是陈默递纸巾的手。笔尖在画布上沙沙作响。炭笔芯很脆,她下笔太重,“啪”的一声断了一截,在亚麻布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坑。
她就着那个坑,画出了男人西装的领口。
画着画着,线条自己走了起来。
中间是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人,背对着画面,侧过头。左边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深色西装,只露出一个冷硬的背影。右边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浅色衬衫,正看着中间的女人。而女人,视线却紧紧黏在左边那个背影上。
画完最后一笔,江岁晚退后两步,盯着画布看了半天。
这他妈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。三角恋?真俗气。明明右边的人看着她,她非得盯着左边的背影看,像个傻逼。可是俗气得真准。
门开了,林小满拿着两杯热豆浆走进来,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子。
“早啊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目光就钉在了画布上。
肉包子也不嚼了,豆浆杯重重往桌上一放,她走到画架前,盯着画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江岁晚,你在画什么?”林小满转过头,眼神不可思议。
“我在画……”江岁晚停下,找了半天词,“我在画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选左边还是选右边。”江岁晚抬手指了指画上的两个男人。
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,指着左边那个深色西装的男人,语气拔高:“你选哪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林小满拔高了嗓门,“你不知道?但你画了左边那个人十二年了!从高中到大学,再到你现在这破画室,你的速写本里全是他,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?你这脑子要是能分一半给画画,你早拿奖了。一遇到沈砚深,你就成一团浆糊。”
她用手指狠狠戳了戳画布边缘:“你看左边这个,线条全是直的,硬邦邦的,跟个铁壳子似的。右边这个,线条圆润。你心里清楚得很,左边那个是你不敢碰的,右边这个是你可以抓的。”
江岁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炭笔灰的手指,指甲缝里都是黑的。
“正因为画了十二年,所以我不知道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十二年太长了,长到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他,还是‘喜欢他’这种感觉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,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问他啊。”林小满说,“问他到底跟那个Lily是怎么回事。你不问,一个人在这儿瞎琢磨有个屁用。”
江岁晚摇头:“我问不了。”
“为啥问不了?你怕他说他喜欢别人?”
“我怕我一问,连现在这点关系都维持不了。”江岁晚抬起头,眼圈发红,“小满,我就这么点指望了。如果连这点指望都没了,我这十二年算什么?”
林小满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最后叹了口气:“行吧,你就守着这点关系过一辈子吧。”
整个下午,江岁晚都没再碰那幅画。她在画室里瞎忙活,把颜料管按色系重新排了一遍,又把散落在地上的画框摞到墙角。
天渐渐黑了,外面开始下起小雨,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。
江岁晚坐在沙发上,盯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很久。
她数着墙上的挂钟,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。雨下大了,打在铁皮雨棚上,像敲鼓。她给自己找借口,万一公司有急事呢?万一陈默找她呢?其实都是扯淡,她就是想看沈砚深有没有发消息。
最终还是没忍住。她走过去,拉开抽屉的时候,手指甚至有点抖。
拿出手机,关掉了飞行模式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。
微信未读消息那一栏,显示着红色的“17”。
全是沈砚深发的。
她点开对话框,往上翻。
【早安。】
【今天降温,多穿点。】
【中午吃了吗?】
【下午有个会,大概七点结束。】
【你在画室吗?】
【晚上想吃什么?我让人给你送过去。】
【画完画记得关空调,电费贵。】
【怎么不回消息?在忙?】
……
最后一条,是十分钟前发的。
【你今天没回我。我担心。】
江岁晚盯着这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窗外雨声更大了,老旧的水管里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里头化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