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十点,深晚设计大会议室。
季度规划评审会照例进行。投影仪嗡嗡转着,PPT翻到最后一页。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完毕,沈砚深坐在主位上,一手撑着下巴,听得很认真,偶尔点头,偶尔问两句数据。
周屿坐在他左手边,翻开笔记本记着要点。会议进行得四平八稳,跟过去每一个季度的评审会没什么区别。
PPT翻到"END"那一页。负责汇报的企划部经理合上电脑,正准备说"散会",沈砚深忽然开口了。
"等一下。"他说,"另外,关于我个人生活的一些传言,我在此澄清。"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沉默,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。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明显,呼呼地吹着。
企划部经理手停在半空,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走。周屿抬起头,看着沈砚深。
"我和Lily小姐没有任何私人关系。"沈砚深的语速不快,每个字咬得很清楚,"她是我们的项目合作方代表,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,仅此而已。如果再有类似的不实信息在公司内部或外部传播,我会采取法律手段处理。"
他说完,扫了一眼全场。没有人敢出声。
"散会。"
椅子挪动的声音、文件翻动的声音、有人小声嘀咕的声音一起涌出来。周屿收拾着笔记本,没急着走。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他看着沈砚深。
沈砚深正在合笔记本电脑,动作很慢。
"你认真的?"周屿问。
"你觉得我在开玩笑?"
"我不是说这个。"周屿把笔记本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,"我是说——你从来没在公开场合'声明'过任何事。上次有人在背后传你跟区里某个领导的关系,你都没搭理过。这次你为了个Lily,在全体会议上说这种话?"
沈砚深没接话。他把电脑放进公文包,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"不是为了Lily。"他说。
周屿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他把会议室的门带上,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了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下午两点,江岁晚坐在工位上改方案。电脑屏幕上是深晚设计新一季的VI手册初稿,她正在调整字体间距。
微信弹出一条消息,是周屿发来的。
【你在公司吗?】
【在。怎么了?】
周屿没回文字,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。江岁晚犹豫了一下,点开。
周屿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,带着点压低嗓子的意味:"今天上午全体会议上,沈砚深当着所有部门负责面的面,公开声明了他和Lily没有任何私人关系。说如果再有类似传言,会采取法律手段。"
江岁晚的手停在鼠标上。
语音还在继续:"我跟了他六年,从来没见他干过这种事。这人平时连私下解释都懒得解释的,你知道他有多烦'声明'这种东西。今天他当着全公司的面说这些……你自己想想吧。"
语音结束。
江岁晚盯着屏幕,鼠标光标在VI手册的页面上一下一下地闪。
她把周屿的语音又听了一遍。然后第三遍。
听到第三遍的时候,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。是安安静静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键盘的空格键上。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在哭,直到视线模糊了,看不清屏幕上的字。
她不是被感动的。
或者说,不全是。
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沈砚深为了一个"无关"的Lily——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的人——在所有人面前做了这样的声明。他把话说死了,把后路断了,连法律手段都搬出来了。而她呢?她还在害怕。因为一张破照片,躲了他整整一个多礼拜,连消息都不回,电话也不接。
他为了堵住那些传言,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而她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。
我凭什么害怕?
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。他为她做了那么多,她却因为一张营销号的照片缩回壳子里。十二年,她画了他十二年,喜欢了他十二年,到头来连一句"你和Lily到底是什么关系"都问不出口。
我配得上他吗?
江岁晚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,抹了一脸的键盘灰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在发抖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沈砚深的对话框。
打字,删掉。再打,再删。最后发了四个字:
【我看到了。】
沈砚深回得很快:【什么?】
【你说的话。】
对面停了大概十秒。
【嗯。】
江岁晚盯着这个"嗯"字,心里翻涌得厉害。她又打了两个字:
【对不起。】
这次沈砚深回得更慢,大概过了半分钟。
【不需要道歉。但也不需要躲。】
江岁晚看着这句话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她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样子——可能靠在办公桌边上,一手插兜,一手拿着手机,眉头微微皱着,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。
这是他第三次说"不需要躲"了。第一次是几个月前,她因为项目出错躲着他。第二次是后来某次她情绪崩溃的时候。这是第三次。
他一次比一次说得轻,但一次比一次像承诺。
工位旁边的饮水机突然"咕咚"响了一声,水桶里冒出一串气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