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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李老师的电话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1880 2026-07-04 20:26:50

周五下午三点,江岁晚坐在工位上改方案。电脑屏幕上的VI手册已经调到第十七版了,字体间距从1.2改到1.5又改回1.3,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小时。

手机响了。

不是微信,是来电。屏幕上显示两个字:「李老师」。
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李老师是她高中的班主任,教语文的,姓李名建国,五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白了一半,说话慢条斯理的,但每句话都像锥子,扎进去不疼,事后才流血。

三个月前同学聚会上,李老师喝了点酒,当着一桌人的面说"当年全班都知道沈砚深喜欢江岁晚"。那句话像颗炸弹,把江岁晚炸懵了一整个晚上。之后她一直没跟李老师联系过。

她接了电话。

"岁岁啊。"李老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还是那个调子,不紧不慢的,"我听说了你和沈砚深的事。"

江岁晚心里咯噔一下。听说了?听说什么?谁说的?

"老师,您听谁说的?"

"你别管我听谁说的。"李老师笑了笑,那种笑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,"我跟沈砚深上个月在区里的教育基金会上碰了一面。他跟我聊了几句。"

江岁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沈砚深去找了李老师?

"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,就是问了问你的近况。"李老师停了停,"但我看得出来,那孩子心里有事。"

江岁晚没吭声。

"岁岁,上次同学聚会我说的那句话,你还记得吧?"

"记得。"

"我说,当年全班都知道沈砚深喜欢江岁晚。"李老师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,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措辞。但这一次,江岁晚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三个月前她听到的是"沈砚深喜欢你",现在她听到的是"所有人都知道,只有你假装不知道"。

"老师——"

"你别急着说话,听我说完。"李老师的语气变了,温和里多了一层锐利,像刀刃上裹了层棉花,"你不是不知道。你是**不敢知道**。"

江岁晚的呼吸顿住了。

"你画了他十二年,但你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'你呢'。"李老师说,"你画他,想他,念他,但你从来不往前走一步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"

江岁晚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
"因为不问,就不用回答。不确认,就不用负责。你把自己关在'暗恋'这个壳子里,觉得安全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壳子里待了十二年,外面那个人也在等了十二年?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江岁晚能听到李老师那头有风声,好像在阳台上打电话。

"老师,我——"

"你别解释。"李老师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很硬,"我只说一句——沈砚深等了你十二年,不是为了看你躲他的。"
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
江岁晚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"行了,我说完了。"李老师的语气又变回那个慢悠悠的调子,"你自己想想吧。挂了。"

电话断了。

江岁晚拿着手机坐在工位上,耳边嗡嗡的。旁边工位的同事在敲键盘,隔壁会议室有人在开会,走廊里有人踩着高跟鞋走过去,哒哒哒的。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,像隔了一层水。
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手在发抖。

十二年。

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。高中操场、大学画室、毕业后的深晚设计。她画了多少张他的脸?速写本用掉了多少本?她自己都数不清。可她从来没问过他一句"你呢"。

你呢?你喜欢我吗?

就这么一句话。六个字。她说了十二年都没说出口。

不是不会说。是不敢说。

李老师说得对。她不是不知道,她是不敢知道。万一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呢?万一她说出口了,他笑了,说"你想多了"呢?那她这十二年就全成了笑话。所以她宁可不说,不问,不确认。把"暗恋"当成一种安全模式,待在里面,至少不会被打碎。

可沈砚深呢?

他在外面等了十二年。等她开口,等她回头,等她不再躲。他公开声明、发十七条消息、说"不需要躲"——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。而她做了什么?她关了手机,缩进壳子里,画了一幅三角恋的画,然后在面馆里跟陈默哭。

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。

江岁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低下头,用手背使劲擦了一把脸。眼泪擦掉了又涌出来,擦不掉。她干脆把脸埋在胳膊里,趴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没有声音。哭不出声。就是闷在那里,像胸口压了块石头,搬不开,也吞不下。

哭了大概十分钟。她抬起头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她一眼,她冲人家摆了摆手,意思是没事。

她拿起手机,打开沈砚深的对话框。

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三个字又删掉,打了五个字又删掉。最后咬了咬牙,发了一条:

【我们能见一面吗?】

发完她盯着屏幕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沈砚深回得很快,几乎是秒回。

【现在。】

江岁晚看着这两个字,鼻子又开始酸。

【好。】

【老地方。操场。】

老地方。操场。他们高中的操场。十六岁那年她在那个操场上跑了十圈,因为沈砚深跟别的女生说了句话。她跑得肺都要炸了,蹲在跑道边上喘气,沈砚深走过来,递了瓶水,什么都没说。

十二年了。

江岁晚站起来,从椅背上扯下外套穿上。她把工位上的东西胡乱收拾了一下,拿了钥匙就往外走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牛仔裤、帆布鞋、一件皱巴巴的卫衣,眼睛肿着,脸上还有泪痕。

算了,管他呢。

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,按了负一楼。

二十分钟后,她站在操场边上。

跑道上的灯没全开,只有靠近入口的两盏亮着,光线昏黄。塑胶跑道上有几片落叶,被风吹得打着旋。看台上空荡荡的,铁栏杆上锈迹斑斑。

江岁晚站在跑道边上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,手指还是凉的。

她想起十六岁那年。也是这个操场,也是这种风。她在这里跑了十圈,跑到腿软,蹲在地上起不来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生气,现在才知道,那不是生气,是害怕。害怕他不喜欢她,所以用跑步来逃避。

这一次,她不会再跑了。

她要走过去。走到他面前。

远处停车场方向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
江岁晚攥紧了手里的钥匙,钥匙齿硌进掌心里,硌得生疼。

***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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