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,江岁晚刚洗完澡,头发还湿着,裹着毛巾坐在床上刷手机。
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。
「砚深」:【你父母什么时候在家?】
她看着这句话,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【为什么问?】
【我想去拜访。】
江岁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僵了三秒。
【……现在?】
【不。找个合适的日子。】
她放下手机,整个人往后一倒,躺在床上。湿头发把枕头洇湿了一片,凉飕飕地贴着后脑勺。
见家长。
这两个字她以前从来没有跟沈砚深联系在一起过。暗恋十二年,她想象过无数次和沈砚深在一起的场景——一起看展、一起吃饭、一起在画室待着。但"见家长"这三个字从来没出现在她的想象清单里。
因为暗恋不需要见家长。暗恋是一个人的事,跟父母无关。
但现在不是暗恋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字:【我爸妈周末都在家。】
发完又觉得太快了,显得她很着急。可撤回又太刻意。她把手机扔到一边,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爸妈对沈砚深的印象停留在"高中同学"这个层面上。高中那会儿她跟沈砚深其实没什么交集——他在理科重点班,她在文科普通班,除了年级大会能远远看一眼,平时根本碰不着。她爸妈知道沈砚深这个名字,是因为高考那年他是区里的理科状元,小区里都在传。
她妈当时还说过一句"人家考上清华了,你看看你"。她当时气得半死,回房间把门摔了。
现在她要跟妈说——"那个你当年拿来刺激我的状元,现在是我男朋友了"?
她拿起手机给林小满发消息:【沈砚深说想去我家拜访。】
林小满秒回:【见家长???这才明恋第几周??】
【我知道。但他说了。】
【你怎么回的?】
【我说我爸妈周末在家。】
【你倒是挺配合。】
【我紧张。】
【紧张什么?他又不是第一次见你爸妈。高中同学嘛,说不定你妈还认识他。】
【那不一样。高中同学是高中同学,男朋友是男朋友。我怎么跟我妈说?"妈,我谈恋爱了,对象是沈砚深"——然后她肯定问"什么时候认识的",我说"高中就认识了",她接着问"那怎么现在才谈"——然后我说什么?】
林小满回了一串语音。江岁晚点开。
"你就说'因为等了他十二年'啊。"
江岁晚把语音暂停了。
这太羞耻了。
她又点开下一条语音。
"这不羞耻。这是浪漫。你想想——你妈当年拿他刺激你考大学,结果你暗恋了他十二年,最后真跟他在一起了。这是什么样的剧情?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。"
"关键是——"林小满的第三条语音,"你等了他十二年,他也等了你十二年。你跟你妈说这句话的时候,你不是在交代一段恋情,你是在交代你的人生。你过去十二年的每一个选择——画画、学设计、进深晚——都跟这个人有关。你妈需要知道这些。"
江岁晚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打字: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。】
林小满回:【我一直很会说话。是你以前不听。】
江岁晚把手机放下,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。青蛙形状的水渍还在,看了两年了,她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"老王"。
她拿起手机,给沈砚深回了一条消息:【这周六下午可以吗?我先跟我爸妈说一声。】
【好。不着急。你先跟他们沟通好。】
【嗯。】
【他们会不同意吗?】
【不会。他们只是会……惊讶。】
【惊讶什么?】
【惊讶我居然能找到男朋友。】
那边停了五秒。
【你是在暗示什么?】
【没有。我在陈述事实。我妈觉得我这辈子只会画画,嫁不出去。】
【你妈判断有误。】
江岁晚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
另一边,沈砚深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。
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草图。不是建筑图,也不是设计图——是一套文具的草图。钢笔、笔筒、尺子、便签本,每一件都用铅笔标了尺寸和材质。
钢笔的笔帽上刻着一个图案——向日葵。笔筒的侧面有一道凹槽,刚好能卡住一支画笔。尺子的刻度不是标准刻度,是多了一排小圆点,方便画速写时标记比例。便签本的封面是亚麻布的,颜色是浅蓝。
他画了一个多小时,改了三版。笔帽上的向日葵从写实改成简笔,又从简笔改成线描。他选了线描——简洁,跟她的画风接近。
周屿推门进来拿文件,看到桌上的草图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你在画什么?文具?"
"嗯。"
"给谁的?"
沈砚深没回答,把笔筒的凹槽宽度又调了零点五毫米。
"你亲手设计的?"周屿拿起那张草图翻了翻,"你还会设计文具?"
"嗯。"
"你什么时候学的?"
"没学。自己琢磨的。"
周屿看着那张草图,目光停在便签本封面的颜色标注上——旁边写着"浅蓝"两个字。他想起上周六沈砚深说"她穿浅蓝好看"。
"你给谁设计的?"他又问了一遍。
沈砚深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"我只为她设计。"
周屿把草图放回桌上。他没再问。答案已经写在"浅蓝"两个字上了。
他拿了文件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沈砚深又低头画起来了,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。钢笔帽上的向日葵线稿在台灯下显得很细,花瓣的弧度一笔一笔描出来的,不像工程图,更像一幅小画。
周屿关上门。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盏,照出他脚下地砖接缝处嵌着的一小截断掉的铅笔芯,大概是前阵子谁削笔的时候蹦出来的,卡在缝里,没人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