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八点半，江岁晚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。
昨晚从操场回来之后她失眠了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把那本《小王子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看到第三年的时候哭了，看到第十二年的时候又哭了。凌晨两点多才睡着，梦里全是操场上月光和梧桐叶的画面。
她打开微信，看了看跟沈砚深的聊天记录。昨晚到家之后他发了一条"到家了吗"，她回的"到了"。然后他发了一条"晚安"，她回的"晚安"。
就这么几条。但每一条都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"晚安"是暗恋者的克制，现在"晚安"是男朋友说的。
她点开朋友圈，点发布。
图片是一张照片——那本新《小王子》的扉页，"第十二年的答案"那行字。光线是她用台灯打的，暖黄色，字迹清晰。
配文只有六个字：「第十二年的答案。」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被子上，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心跳得厉害，手心出汗。她以前发朋友圈从来不紧张——发画、发风景、发吃的，随手就发了。但这一条不一样。这一条是在告诉所有人：我暗恋了十二年的人，现在是我男朋友了。
三秒钟后，第一条点赞进来了。是林小满。
评论区也炸了。
林小满：【终于！！！】后面跟了十七个感叹号。
江岁晚看着那串感叹号，笑了一下。
接着是陈默。他没说太多，就两个字：【恭喜。】
江岁晚看着这两个字，心里有点复杂。陈默是个好人。他知道她喜欢沈砚深，他没有纠缠，没有为难，退得很体面。"恭喜"两个字，干净利落，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周屿的评论最夸张——【我说了多少次了！！！我就说他俩迟早的事！！！你们现在才信？？？】后面跟了一串拍桌子的表情。
江岁晚回了他一条：【周屿你能不能别喊。】
周屿秒回：【不能。】
然后又补了一条：【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。你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吗？天天看着他盯着手机发呆，我还以为他失恋了。结果人家是在暗恋。我特么——】
江岁晚没再回他。
评论区还在不断增加。大学同学、高中同学、公司同事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有些人都好久没联系了，突然出现点赞加评论，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然后——沈砚深评论了。
他在她的朋友圈下面写了一条：
「答案正确。」
四个字。
江岁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。"答案正确"——不是"我也喜欢你"，不是"我也爱你"，是"答案正确"。这人连官宣都像在批卷子。
但她笑了。笑得停不下来，把脸埋进枕头里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给他的评论点了个赞。
下午，高中同学群也炸了。
消息提示显示99+。她点进去一看，群里已经在刷屏了。有人截了她的朋友圈截图发在群里，下面一串回复——
"卧槽真的假的？？？"
"江岁晚和沈砚深？？？"
"我高中的时候就猜到了！"
"你们都猜到了？我怎么不知道？"
"因为你瞎。"
江岁晚翻了一会儿，没插话。这些消息太多了，她回不过来。
然后群里弹出一条语音消息。发送人：李建国老师。
她点开。
李老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带着那种特有的慢悠悠的语调："我就知道。"
三个字。没有多余的。
群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又炸了。有人说"李老师你早就知道了？"，有人说"老师快说说当时的细节"，还有人起哄让李老师讲讲高中时候的事。
江岁晚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。
"我就知道。"
她想起三个月前同学聚会上李老师说"当年全班都知道沈砚深喜欢江岁晚"的那句话。那时候她震惊得说不出话。现在她才反应过来——李老师说的"全班都知道"，也包括他自己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从十六岁开始，他就看着他们两个人——一个暗恋不敢说，一个被暗恋不知道。
"我就知道"——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年的旁观和等待。他知道沈砚深喜欢她，知道她喜欢沈砚深，知道两个人互相喜欢但都不开口。他什么都知道，但他没插手。他只是等。等到他们自己走到一起的那一天。
然后他说："我就知道。"
不是"我早就告诉过你们"，不是"你看我说的对吧"。是"我就知道"。像是一个看了十二年的观众，终于等到了结局，轻轻说了一句"果然如此"。
江岁晚退出了同学群，回到朋友圈。沈砚深那条"答案正确"的评论底下，已经有人开始跟帖了。周屿跟了一条："你能不能说点人话？"林小满跟了一条："答案正确是什么意思？这是在批作业吗？"
她笑了半天，又翻到自己的朋友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。扉页上"第十二年的答案"那行字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泽。
当天晚上七点，沈砚深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这是他今年发的第二条——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公司获奖的转发。
图片是一幅画。是江岁晚画的那幅——操场上月光下他的影子，右下角写着"第十三年，春"。上次她把原稿送给他了，他拍了照片发出来。
配文：「第十三年，开始。」
江岁晚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吃泡面。筷子举在半空，面条挂在筷子尖上，滴着汤汁。
她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。
然后在评论区写了一条："你的配文比我的有文化。"
沈砚深秒回："你的比较直接。"
她想了想，又回了一条："因为我等了十二年，不想再拐弯抹角了。"
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，她看到底下陆续多了几个赞。有陈默的，有周屿的，有林小满的，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——大概是沈砚深那边的朋友。
她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吃泡面。面条已经坨了，但她吃得很香。
吃到一半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沈砚深的朋友圈底下，李老师也评论了。不是语音，是文字。只有两个字：
「真好。」
江岁晚看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端起泡面碗喝了一口汤。汤有点咸了——调料包放多了，她平时只放半包，今天走神放了整包。
桌角那本《小王子》搁在泡面碗旁边，封面上沾了一小点溅出来的汤汁，拇指盖大小的一块油渍，洇在深蓝色的硬皮封面上，颜色深了一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