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三点，江岁晚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陈默。
她犹豫了一下才接。上次见陈默还是在面馆，他帮她分析暗恋心理，说了一句"暗恋最可怕的是不敢确认"。那之后两人没怎么联系——官宣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默。他在评论区说了"恭喜"，她点了赞，但没有回复。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回什么。
"喂。"
"岁晚，你有空吗？我想见你一面。"
陈默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。不是那种压抑的沉，是平静的沉，像湖面没有风的时候。
"什么事？"
"有话想跟你说。"
"又是表白？"她开了个玩笑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"不。是告别。"
江岁晚的笑容收了。
"好。你说地方。"
"老地方。后街那家面馆。"
半小时后，江岁晚到了面馆。陈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，面前摆着两碗面——一碗牛肉面，一碗素刀削。跟她上次来一样。
"你来了。"他看到她，笑了一下，"先吃面。"
江岁晚坐下来，拿起筷子。面还热着，蒸汽往上冒。她吃了一口，还是那个味儿。牛肉面里的牛肉还是有点老。
"什么事？你说吧。"
陈默把筷子搁在碗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，袖口有点长，盖住了半截手背。
"我要去北京了。"
江岁晚的筷子停了。
"什么时候？"
"下个月初。出版社调过去的，升了一级，负责北京分公司的设计期刊。"
陈默的本职是建筑设计师，同时给几家设计期刊供稿。上次他提到"旧厂房改造"的项目，后来还接了一本设计杂志的专栏。这些事江岁晚知道一些，但不知道他要调去北京。
"你怎么不早说？"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
"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'因为沈砚深'才走的。"
江岁晚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那种刻意压制的苦涩，也没有故作洒脱的轻松。就是平静。
"你去北京是因为你想要这个机会，"她说，"不是因为沈砚深。"
陈默笑了。不是那种苦笑，是真的笑。
"对。这确实是我想要的机会。北京市场更大，期刊的读者面更广，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帮助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但我确实想离你远一点。"
江岁晚没说话。
"不是因为你和沈砚深。"他的语气很认真，"是因为我需要时间忘记你。"
面馆里很吵。旁边桌一家三口在吃饭，小孩把筷子掉地上了，哇哇哭。老板娘在后厨炒菜，铲子哐哐响。这些声音突然都变得很远，像是隔了一层玻璃。
"陈默——"
"你别这样。"他摆了摆手，"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不是在示弱，也不是在博同情。我就是跟你说一声——我要走了，以后可能不太容易见面了。"
江岁晚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面。面条在汤里泡久了，有些涨了，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。
她心里有点疼。不是那种心动的心疼，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同类的疼。陈默也是等了很久的人。他等她，等一个不喜欢他的人。他能看穿她的暗恋，能分析她的恐惧，能在她哭的时候递纸巾。但他的这份好，她接不住。
"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？"她忽然问。
陈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大学。你大三那年，在学校画展上。你画了一幅——"
"别说了。"
"怎么？"
"你说完我会更心疼。"
陈默看着她，摇了摇头。"你看你，又这样。"
"哪样？"
"你总是怕别人受伤。暗恋沈砚深十二年，你怕他受伤，所以不说。我对你好，你怕我受伤，所以不接。你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扛在自己身上——你不累吗？"
"累。"
"那你——"
"但我学不会不这样。"她抬起头看他，"你问我累不累，我累。但你让我改，我改不了。"
陈默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端起面碗，喝了一口汤。
"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"他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"你帮我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帮我告诉沈砚深——"他顿了一下，嘴角翘了一下，"如果他敢对你不好，我会写一篇文章，标题叫《设计总监的十二种错误》。发在我北京那个期刊上。全国发行。"
江岁晚没忍住笑了。
"你是认真的？"
"当然认真。我是专栏作家，写什么都能发。"
"你会写吗？"
"看他的表现。"
江岁晚笑着摇头。她知道陈默不会写。他不是那种人。但他说出这句话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——我在乎你，哪怕以后不在你身边了，我也在乎。
"我会转达的。"
"那就好。"
两个人把面吃完了。陈默结的账，跟上次一样。江岁晚没有抢——上次抢过一次，被他按住了手。今天她不想再为这些小事推来推去。
出了面馆，街上的风比来的时候大了。十一月初的傍晚，天色暗得快。路灯刚亮，照得人行道上树影斑驳。
"那我走了。"陈默说。
"嗯。"
"你——"他看着她，好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笑了一下，"替我跟沈砚深也说声恭喜。真正的恭喜。"
"我会的。"
陈默往前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"岁晚。"
"嗯？"
他走回来，站在她面前。风把他卫衣的帽子吹起来，他也没去拨。他伸出手，抱了她一下。
很轻，很短。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，力度像是怕把她压坏了。大概三秒钟，他就松开了。
"保重。"他说。
"你也是。"
他转身走了。浅蓝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，被路灯的光吞掉。
江岁晚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拐角。风又刮过来，把路边银杏树的叶子吹落了一片，黄色的，打着旋落在她脚边。她弯腰把叶子捡起来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了地上。
回到家，她坐在沙发上，给沈砚深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陈默要去北京了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】
【什么？】
【他说如果你敢对我不好，他会写一篇文章，标题叫《设计总监的十二种错误》，发在全国发行的期刊上。】
那边停了大概十秒。
【告诉他——我不会对她不好。如果我对她不好，他就写那篇文章。我配合。】
江岁晚看着"我配合"三个字，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她把这条消息截图，发给陈默。陈默回了一个字：
【行。】
然后又补了一条：【他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。】
江岁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天花板上那块青蛙水渍还在，她盯着看了两秒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水杯是白色的陶瓷杯，杯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，不漏水，但摸得到。她用拇指摸了一下那道裂纹，把水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