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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甜蜜期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2090 2026-07-04 20:26:50

交往后的第一周,江岁晚发现自己每天都在笑。

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"嗯呵呵"的敷衍笑,是走着走着路突然嘴角翘起来的那种。周一早上在电梯里遇到隔壁工位的同事,人家跟她打招呼,她回了一句"早啊"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,同事看了她一眼,说"你今天心情挺好"。她说"是吗"。同事说"你脸都笑变形了"。

她赶紧摸了一把脸,热得烫手。

周二中午,她跟沈砚深在公司食堂吃饭。她点了糖醋里脊,他点了红烧排骨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各吃各的,没怎么说话。她夹了一块排骨尝了一口,太咸了,皱了下眉。他看到了,把自己那盘里的一块糖醋里脊夹到她碗里。

"吃你的。"

"你没点这个。"

"我知道。你让我尝一口。"

她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糖醋里脊,嘴角又翘了。

下午林小满来画室找她,一推门就看到江岁晚对着画布哼歌。

"你在唱什么?"

"没唱。"

"你唱了。你唱的是——"林小满侧耳听了一下,"《好日子》?"

"……不是。我在哼旋律。"

"你哼的是《好日子》的旋律。江岁晚,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?"

江岁晚拿起笔继续画画,不搭理她。林小满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看了她一会儿。

"你看起来像谈恋爱了。"

"我不是在谈恋爱吗?"

"不一样。"林小满走进来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"你看起来像'终于'谈恋爱了。"

"什么意思?"

"你见过那种——憋了很久的人终于上完厕所的表情吗?"

"林小满。"

"就跟那个差不多。浑身舒坦。"

"你能不能正常说话?"

"我在正常说话。"林小满翘起二郎腿,"以前你画画的时候,眉头永远是皱着的,笔帽咬得全是牙印。现在你画画哼《好日子》。你自己品品这个变化。"

江岁晚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画布上的线条——确实比以前松了。以前她画人物的时候,线条紧绷,像在走钢丝。现在线条松了,有呼吸感了,像在水里游。

她知道为什么。因为以前画画是"偷偷画他",每一笔都怕被人发现。现在不用偷偷的了。心里的那根弦松了,手上的劲儿也跟着松了。

沈砚深那边也在变。

周屿是最直接的见证人。周三下午他进沈砚深办公室送文件,看到桌上摆着两样东西——一杯咖啡和一袋桂花糕。咖啡是沈砚深自己的,桂花糕是外面买的,纸袋上印着"城南老字号"。

"你去城南了?"

"没。让人送过来的。"

"桂花糕——这不是江岁晚爱吃的那家吗?"

沈砚深没回答,把桂花糕推到桌角,继续看文件。

周屿放下文件,没走,靠在门框上看他。沈砚深翻了半页文件,抬起头。

"你看什么?"

"你看你。"

"我有什么好看的?"

"你现在开会的时候会看手机了。"周屿掰着手指头数,"以前开会手机扣在桌上从来不碰,现在每二十分钟看一次。你以前签文件从来不走神,上周签了一份合同签错了两处。你以前回邮件不超过三分钟,上周有一封隔了四十分钟才回——因为那段时间你在跟她发消息。"

"你说完了?"

"还有。"周屿指了指桌上那袋桂花糕,"你以前从来不会让人送零食到办公室。你是沈砚深。你吃零食?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零食的?"

"不是我的。"

"那你买它干什么?"

"晚上给她带过去。"

周屿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了。他看着沈砚深低头继续看文件的样子,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——这人以前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,从不多转一圈。现在呢?齿轮还是那些齿轮,但转得不那么紧了。松了一点点,刚好够放进一些以前放不下的东西。

"我现在看到沈砚深笑已经不惊讶了。"周屿跟企划部经理在茶水间聊天时说。

"沈总笑了吗?"

"笑了。开会的时候看到手机消息,嘴角弯了一下。"

"那确实稀奇。"企划部经理端着杯子,"我来公司三年了,没见他笑过。"

"以前他笑一次我要记三天。"周屿喝了口咖啡,"现在一天能笑三四次,我都懒得记了。"

沈砚深的变化不仅仅在公司里。

他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每天睡前给江岁晚发一张天空的照片。有时候是傍晚的晚霞,有时候是深夜的路灯,有时候是早晨从办公室窗户拍出去的城市天际线。他从来不多说话,就发一张图,配一个时间。

周二的图是傍晚六点二十分的,拍的是公司楼顶的天台。天空是橘红色和深蓝色交界的渐变,云层很低。

江岁晚回了一条:"好看。"

他回:"你那边呢?"

她跑到窗边拍了一张。她公寓的窗户朝北,看不到晚霞,只看到对面小区的灯光。

"我这边看不到晚霞。"

"没关系。我替你看了。"

就这么一句话。她盯着看了半天,把手机扣在胸口上,心跳得咚咚响。

交往一周了,她还是不习惯。不习惯被人在乎。不习惯有人每天给她发早安、给她带甜点、替她看晚霞。十二年的暗恋让她习惯了一种模式——"我是一个人"。一个人画画,一个人等,一个人消化所有的情绪。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,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福,是不真实感。

但画不会骗人。

周四下午她在画室画新稿。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窗外是黄昏的天际线。跟以前的画比,最大的区别是——以前她画的人物,面部表情总是模糊的,像隔了一层雾。这次她画的人物在笑。嘴角弯着,眉眼舒展,不是大笑,是那种安安静静的、满足的笑。

画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拿起笔,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:

「第十三年,春。有光。」

写完她愣了一下。"有光"两个字从笔尖流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吃了一惊。以前的画从来没有"光"这个意象。以前的画是暗的——暗色调、暗情绪、暗角落。速写本里画了十二年的那个男人,永远站在阴影里,背对着光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光进来了。

林小满后来看到这幅画的时候,盯着右下角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
"第十三年,春。有光。"她念出来,"你这幅画——跟以前不一样了。"

"哪里不一样?"

"以前你的画里有'等待'。每一张都像在等什么——等人来、等天亮、等一个回答。"她指了指画里那个笑着的女人,"这张没有等待了。这张里面的人——已经在'到达'了。"

江岁晚没接话。她低头看着画,用指腹蹭了蹭右下角的字迹。墨迹干了,但还能摸到笔压的凹痕。"有光"两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了一些,像一道细线,从字尾延伸到画面的边缘。

她拿起橡皮,把多出来的那一截线头擦掉了。然后又觉得不该擦,重新用笔描了回去。

窗外的天还亮着。十一月初的傍晚,日头短了,但光还在。阳光从画室的窗户斜照进来,在画布右下角投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,刚好落在"有光"两个字上。

画架旁边搁着沈砚深昨天送来的那杯豆浆,纸杯已经空了,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白色豆浆渍。

***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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