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三点,江岁晚坐在画室里对着一张白纸发呆。
昨天晚上她失眠了。翻来覆去想沈砚深问的那句话——"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"。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,转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她知道答案。她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。因为十二年来的习惯太深了——看到不确定的东西就缩,缩完之后自己消化,消化不了就画画,画完还是消化不了就哭。这套流程她走了十二年,每一个环节都熟练得像肌肉记忆。
但现在不是暗恋了。
林小满说得对——她是他的女朋友。女朋友看到一张照片,问一句"这谁",天经地义。
她拿起手机。不是打开微信,是直接拨了电话。
沈砚深接得很快。第二声铃响就接了。
"怎么了?"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背景有点嘈杂——像是在工地上。
"你在忙?"
"在工地看进度。你说。"
江岁晚深吸了一口气。手指攥着手机边缘,指甲陷进手机壳的硅胶里。
"沈砚深。"
"嗯。"
"照片里的女生是谁?"
她说出来了。六个字。声音比她预想的稳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背景的噪音也消失了——他大概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。
"Lily。投资方代表。"他说。
"你们在咖啡厅聊什么?"
"项目。上周五她从上海过来谈新一轮融资。周屿订的咖啡厅,我过去跟她碰了个方案。"
"什么时候的事?"
"上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。"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"
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了。今天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。
沈砚深顿了一下。
"我以为你知道。"
"我以为什么?"
"我以为你信任我。"
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,江岁晚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不是质问。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。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他以为她信任他,所以他没有特意解释。就像他不会特意解释今天去了哪个工地、见了哪个客户一样。他把"信任"当成默认设置。
可她的默认设置是"不确定就躲"。
两个人的默认设置不一样。
"我信任你。"她说,声音低了下来,"但我——"
她停了停。电话那头没出声,等着她。
"我需要确认。"
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觉得别扭。"信任"和"需要确认"听起来矛盾——你要是信任他,为什么还需要确认?但她知道这不矛盾。信任是底层的,确认是表层的。她信任沈砚深不会骗她,但她需要确认那件事本身——那个女生是谁,他们聊了什么。确认完了,她才能安心。
就像画画一样。她知道速写本里画的那个人是沈砚深,但她还是要看一眼真人,确认细节没有记错。
"好。"沈砚深说,"以后有任何不确定的,直接问我。不要躲。"
"嗯。"
"你答应我。"
"我答应你。"
"说一遍。"
"以后有任何不确定的,直接问你。不躲。"
"好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她听到他那边有风声——大概是工地上刮的。
"江岁晚。"
"嗯?"
"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一件什么事吗?"
"什么?"
"你直接问了。"
她愣了一下。是啊,她直接问了。没有躲,没有自己脑补,没有缩进壳子里。她拿起电话,问了。
"十二年。"沈砚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很低,"你终于学会了。"
江岁晚的鼻子酸了。
她说不清那种感觉——不是感动,也不全是心酸。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十二年来她一直在"等"——等他来找她、等他来给她答案、等他来确认。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"问"。在她的认知里,"问"是一种索取,而她不配索取。她只能等,等到了是幸运,等不到是命。
但现在沈砚深告诉她——你可以问。你应该问。你有资格问。
"沈砚深。"
"嗯。"
"以后我可能会问很多蠢问题。"
"问吧。"
"比如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,你跟谁开了会,你回没回家——这种你嫌不嫌烦?"
"不嫌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你问什么我都答。"
"那——"
"嗯?"
"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?"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。气声的,从鼻子里出来的。
"工地盒饭。红烧肉、白菜、米饭。"
"好吃吗?"
"难吃。红烧肉太咸了。"
"那你晚上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"
"你会做饭?"
"我会煮面。"
"那就煮面。"
"好。晚上你回来我去你那边。"
"好。先挂了。工地这边催了。"
"嗯。"
"岁晚。"
"嗯?"
"谢谢你问我。"
电话挂了。江岁晚把手机放在画桌上,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页面看了好几秒。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二秒。
她拿起笔,在白纸上写了三个字。
「直接问。」
写完她看着这三个字,觉得它们比她画过的任何一幅画都重要。十二年了,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不是"如何等他"——她等了十二年,早就学会等了。是"如何问"。
等是被动的。问是主动的。等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。问是把命运拿回自己手里。
她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。
【我问了。直接问的。】
林小满秒回:【???你真的问了???】
【嗯。打电话问的。】
【他说什么?】
【说那是投资方代表。聊的是项目。】
【然后呢?】
【然后他说以后有任何不确定的直接问他,不要躲。】
【卧槽。江岁晚你终于开窍了。】
【嗯。】
【恭喜你!你终于学会了暗恋者最难的一件事——直接问。】
江岁晚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翘了一下。她把手机放下,拿起笔继续画画。白纸上那三个字还在——"直接问"——她没擦,就留在那里。
画室的窗户开着半扇,外面传来楼下水果店的喇叭声,反复播着"砂糖橘十块钱三斤,不甜不要钱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