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九点,深晚设计三楼大会议室。
季度全体员工大会照常进行。各部门负责人依次上台汇报,沈砚深坐在主位听,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两笔。江岁晚没来——她不是深晚的正式员工,这会儿在画室赶稿。
汇报进行到最后一项,周屿上台总结了下季度的项目排期。讲完,他看了沈砚深一眼,示意该他做总结发言了。
沈砚深站起来,走到台前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口卷了两圈,没打领带。
台下一百多号人安静下来。
"最后一件事。"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隔音好,每个字都清楚,"不是工作上的。"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。沈砚深平时开会从不跑题,"不是工作上的"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。
"上个月深晚办了一场建筑插画联展,合作的插画师是江岁晚。"他顿了一下,"展很成功,她的画很好。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画展的事。"
他看着台下,目光扫了一圈。
"我想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。"
全场鸦雀无声。
坐在第二排的企划部经理手里的笔啪嗒掉桌上了,他没捡。
"她叫江岁晚。我们高中认识。在一起两个多月了。"
就这么两句。没有铺垫,没有煽情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像在汇报一个项目的立项背景——简洁、直接、不废话。
台下安静了大概三秒,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声音从小变大,像水烧开了似的,嗡嗡响。
周屿坐在第一排边上,看着沈砚深走回座位,拿起杯子喝水。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眉头没皱,嘴角没弯。好像刚才说的不是"我想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",而是"下季度KPI调整为百分之十五"。
但周屿看到了一个细节。沈砚深拿杯子的手——右手——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。他紧张的时候会蹭东西,这个动作周屿看了六年。
散会后,走廊里炸了锅。
"沈总有女朋友了???"
"江岁晚?那个画插画的?上个月办画展那个?"
"高中就认识了?那怎么现在才在一起?"
"你说沈总居然有感情生活?我一直以为他是个AI。"
周屿靠在走廊墙上听了半天这些八卦,摇了摇头。他掏出手机,给江岁晚发了条消息。
【你在干嘛?】
江岁晚秒回:【画画。怎么了?】
【沈砚深刚才在大会上公开你了。】
那边停了五秒。
【什么?】
【他说"我想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"。然后说你们高中认识,在一起两个多月了。】
【……他疯了吧?】
【没疯。一百多号人听着呢。】
【他为什么要在大会上说这个?】
周屿把手机收起来,没替沈砚深回答这个问题。有些话得本人说。
江岁晚放下手机,坐在画凳上愣了半天。画笔搁在膝盖上,墨水滴了一滴在牛仔裤上,她没注意。
她给沈砚深发了条消息。
【你为什么要在大会上说?】
等了大概一分钟。他回了。
【因为你是我的。】
三个字加一个句号。没有解释,没有铺垫。
江岁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"你是我的"——这话从沈砚深嘴里说出来,怎么就一点都不油腻呢?大概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方式跟说"项目方案通过"是一样的语气。陈述事实。不掺情绪。
她拿着手机,心跳加速。不是那种紧张到发抖的加速,是平稳的、一下一下跳得很有力的那种。
林小满下午来画室找她,一进门就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傻笑。
"你干嘛呢?"
"没干嘛。"
"你脸都笑皱了还没干嘛?"林小满拉了把椅子坐下,"我听说了——沈砚深在你们公司大会上公开你了?"
"嗯。"
"他怎么说的?"
"他说'我想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'。然后就完了。"
"就这么两句?"
"就这么两句。"
林小满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。
"他这是在宣示主权。"
"什么意思?"
"你想想——全公司一百多号人,他站在台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'她是我女朋友'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从今天开始,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的人了。没有人再会猜疑、没有人再会传闲话、没有人再会拿他和别的女的凑对。他用一句话把你锁死了。"
江岁晚想了想。"他说'你是我的'。"
"他真这么说的?"
"嗯。我问他为什么在大会上说,他说'因为你是我的'。"
林小满沉默了两秒,然后拍了下大腿。
"妈的。这人真的——"她摇了摇头,"对于一个习惯含蓄的人来说,'你是我的'已经是极限了。他不可能说出比这更肉麻的话了。"
"是吗?"
"你以为呢?你指望他说什么?'我爱你'?'你是我的唯一'?别做梦了。沈砚深这种人,说一句'你是我的'已经把他半辈子的配额用完了。"
江岁晚笑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手机上那行字——"因为你是我的。"四个字,一个句号。连标点符号都是稳的。
"你不回他?"林小满问。
"我在想怎么回。"
"有什么好想的?他都说'你是我的'了,你就回'我也是你的'不就完了?"
江岁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"我也是你的"——这四个字她打出来又删掉,删掉又打出来。跟上次发"我想见你"的时候一样纠结。
"你别又纠结。"林小满在旁边看着,"你上次纠结了半天最后发了个'今天天气很好'。这次你再发个'今天天气很好'我跟你绝交。"
"不会了。"
她深吸一口气,把四个字按了发送。
「我也是你的。」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画桌上,不敢看回复。
三秒后手机震了。
她翻过来一看——
「好。」
就一个字。
"他回什么了?"林小满凑过来。
"好。"
"就一个'好'?"
"嗯。"
"我去——这人也太酷了吧?你说'我也是你的',他回个'好'?"林小满翻了个白眼,"这跟考试交卷老师说'嗯,不错'有什么区别?"
江岁晚没说话。但她在笑。
办公室里,沈砚深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在窗前。
周屿推门进来送文件,看到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。背影很直,肩膀没动,手垂在身侧。
"你看什么呢?"
"没看什么。"
"你站这多久了?"
"刚过来。"
周屿把文件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,又停了一下。
"她回了?"
沈砚深没转身。"嗯。"
"说什么了?"
"我也是你的。"
周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"哈哈"的笑,是嘴角翘了一下、收住了的那种。
"恭喜。"
沈砚深还是没转身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停车场。阳光从玻璃照进来,打在他肩膀上。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周屿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沈砚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搁在桌面上,聊天页面上是"我也是你的"四个字和下面那个"好"字。
周屿关上门。门轴缺油,吱嘎响了一声。走廊里有人踩着高跟鞋路过,鞋跟哒哒敲着地板,节奏很急,大概在赶着去交周报。
沈砚深转过身,走回桌前,把手机拿起来。屏幕已经自动锁了。他按亮,看了一眼锁屏壁纸——是江岁晚画的那幅"第十三年,春",操场上月光下的影子。
他用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拿起笔开始签文件。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顿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犹豫,是因为嘴角弯得太厉害,他需要缓一缓。
桌角那杯咖啡凉了,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。旁边搁着一只钢笔,笔帽上刻着向日葵的线稿——他亲手设计的文具套装里那只。笔帽的边缘有一小道划痕,大概是上周塞进西装内袋的时候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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