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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第十三年的礼物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1817 2026-07-04 20:26:50

周六早上八点,江岁晚收到沈砚深的消息。

「今天别画画。穿舒服的鞋。」

她看着这两句话,有点懵。上次他说"穿好看的",这次说"穿舒服的"。好看的鞋她有——那双浅口单鞋,穿了一次脚磨出两个泡。舒服的鞋她也有——帆布鞋和运动鞋。

【为什么?】

【去了就知道。】

【去哪?】

【到了你就知道。】

这人说话永远跟挤牙膏似的。

她换了双白色运动鞋,套了件卫衣,下楼。沈砚深的车已经停在单元楼门口了。她上了车,看了他一眼——他今天穿得也随意,黑色卫衣,牛仔裤,运动鞋。她头一回见他穿运动鞋。

"你穿运动鞋了。"

"嗯。"

"你以前不都穿皮鞋吗?"

"今天要走很多路。"

"去哪要走很多路?"

他没回答,发动了车。

车开了四十分钟,拐上了城北的一条路。路两边是绿化带,过了绿化带是一片开阔的空地。空地尽头是一栋圆顶建筑——天文馆。

江岁晚看着那个圆顶,愣了一下。

"你带我来看星星?"

"嗯。白天看不了星星,但能看别的。"

这家天文馆比她以前去过的大。一进门是序厅,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银河系模型,行星轨道用钢丝悬着,缓缓旋转。展厅里人不多——周六早上来看天文馆的人本来就少。

沈砚深买了两张球幕电影票。放映厅在二楼,穹顶是半球形的屏幕,座椅可以往后仰到接近水平。观众躺在椅子上,看头顶的影像。

"你看过球幕电影吗?"他问。

"没有。"

"第一次看可能会有点晕。不舒服就说。"

灯暗了。穹顶亮起来。

星空铺满了整个视野。从左到右、从前到后,全是星星。不是那种城市里偶尔能看到的稀疏星点,是密密麻麻的、铺天盖地的银河。影像在缓慢旋转,像地球在自转,星星跟着移动。

江岁晚张着嘴看了半天。她没见过这么多星星——城里光污染重,晚上抬头最多看到几颗。上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还是小时候跟爸妈回老家,躺在院子里看了一晚上。

"好看吗?"沈砚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很轻。

"嗯。"

她侧头看了他一眼。他也在看星空,脸被屏幕上的光映得半蓝半白。他的侧脸轮廓在那种光线下显得很干净——鼻梁的弧度、下颌的线条、喉结的凸起。

然后她发现他在看她。

不是一直看,是偶尔——视线从星空移到她脸上,停一两秒,再移回去。她假装没发现,继续看星空。

球幕电影放了四十分钟。出来的时候江岁晚的脖子有点酸——仰头仰的。沈砚深揉了揉自己的后颈,看来他也酸。

"接下来去哪?"她问。

"上天台。"

天文馆的天台在五楼,要爬一段楼梯。楼梯是露天的,铁架子搭的,踩上去哐哐响。江岁晚的运动鞋底薄,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铁板的纹路硌脚。

天台上有一架望远镜。不是那种街边摊卖的小望远镜,是真的天文望远镜——黑色的筒身,架在三脚架上,对准了天空。旁边有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一个盒子。

盒子不大,深蓝色的,跟上次那本《小王子》的书盒差不多大。

"看什么?"江岁晚走到望远镜旁边。

"看星星。"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个盒子。

"白天能看星星?"

"白天看不到星星。但晚上能看到。"

"那现在——"

"现在不看星星。"他转过身,把盒子递给她,"看这个。"

江岁晚接过来。盒子不重,深蓝色绒面包的,系了一根银色的细绳。她解开绳子,打开盒盖。

里面是一张证书。

硬卡纸,烫金边框,上面印着中英文对照的文字。最上面是天文馆的标志,下面写着:

「恒星命名证书」

她往下看。证书中间有一栏写着恒星编号和坐标,下面是命名栏。命名栏里写着一个词:

「Suiwan」

江岁晚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。

Suiwan。岁晚。

她的名字。拼音。没有空格,没有大写区分,就那么连在一起——像一个独立的词。

"你给它命名为我的名字?"她抬头看他。

沈砚深站在她面前。天台上的风把他卫衣的帽子吹起来了一点,他伸手按住。

"嗯。"

"为什么?"

他看着她,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,搭在眉骨上。他没去拨。

"因为你是我的星星。"

江岁晚的眼眶热了。

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好听。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——他去天文馆,查了星表,选了一颗恒星,办了命名手续,买了证书,装进盒子,系上绳子。每一步都是他一个人做的。在他处理完一天的工作、开完会、改完方案之后,他花了时间做这件事。

证书上还有一行小字,在底部:「命名日期:第十三年。」

"第十三年"——不是2024年,不是某月某日。是"第十三年"。他用了他们自己的纪年方式。

"这颗星星——"她嗓子有点哑,"在哪儿?"

"在仙女座方向。肉眼看不到,要用望远镜。"他走到望远镜旁边,调了一下角度,"今晚可以来看。现在——"

"现在怎么了?"

"现在先把证书收好。风大,别吹跑了。"

她低头看着证书上的「Suiwan」。字体是衬线体,每个字母都带着细小的装饰线脚,排版很正式。证书的右下角有一个天文馆的钢印,凹凸可触。
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无声的,一滴落在证书的边角上,洇开了一小块。

"你别哭。"沈砚深走过来。

"我没哭。"

"证书都被你弄湿了。"

"那是风吹的。"

"天台上哪来的风能吹出水滴。"

她吸了一下鼻子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然后她把证书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,合上盒盖,把绳子系好。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,绳子穿了两回才穿过去。

沈砚深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系绳子,没帮忙。他知道她不需要帮忙——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

她系好了,把盒子抱在怀里。抬头看着他。

"沈砚深。"

"嗯。"

"你为什么选星星?不选别的?"

"因为星星不会消失。"他说,"建筑会被拆掉,画会褪色,人会变老。但星星——那颗星星已经存在了几十亿年。它会继续存在几十亿年。"

他顿了一下。

"我想给你一个不会消失的东西。"

江岁晚把盒子抱紧了一点。盒子的深蓝色绒面贴着她的卫衣,蹭出了一小撮毛球。

天台上的风又刮过来。望远镜的三脚架被吹得微微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金属的轻响。

***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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