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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坦白之夜(上)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2082 2026-07-04 20:26:50

周五下午五点,江岁晚的手机震了。

「砚深」:【来我家。我有话想对你说。】
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。上次他说"我有话想对你说"还是在操场上,那次他说的是"你画里的我就是我"。这次又来?

【什么话?】

【来了就知道。】

【你能不能一次说完?】

【不能。】

这人。

她收了画笔,洗了把手,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门。到沈砚深家的时候快七点了,按门铃,门开了一条缝,厨房里飘出来一股番茄炒蛋的味道。

"你做饭了?"她进门换鞋。

"嗯。番茄炒蛋。还有紫菜蛋花汤。"

跟第一次来他家吃的一样。她记得——那天沈母做了一桌子菜,但饭后沈砚深单独给她做了一碗紫菜蛋花汤。她当时觉得这人奇怪,怎么家里有菜不做,偏要做汤。后来才知道,那碗汤是他专门给她做的。

"为什么又是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汤?"

"因为你第一次来吃的就是这两样。"

"你怎么什么都记得?"

"我什么都记得。"

她进了厨房。灶台上的锅还开着小火,紫菜蛋花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沈砚深穿了件灰色的家居T恤,袖子卷到肘关节,手里拿着锅铲在搅汤。他的动作很熟练——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颠勺,就是稳稳地搅,让蛋液散成均匀的蛋花。

"你会做饭这事我还是没习惯。"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。

"你什么时候能习惯?"

"大概再过十二年。"

他嘴角弯了一下,没接话。把汤盛进碗里,端到餐桌上。番茄炒蛋已经在桌上了,盘子搁在一块灰色的隔热垫上。

两个人坐下吃饭。番茄炒蛋偏甜——他记得她喜欢甜口的,炒蛋的时候多放了半勺糖。紫菜蛋花汤的盐放得刚好,紫菜没有煮太久,口感还是脆的。

吃完饭,她帮忙收碗。他把碗接过去:"你坐着。"

"我来洗。"

"不用。你坐沙发上等我。"

她坐在沙发上,环顾了一下客厅。跟上次来的时候比,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笔记本。不是新的,是用过的,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,四角磨得发白了。她认出来——就是那个箱子里的笔记本,上次她在他公寓看到过的那本。

沈砚深洗完碗出来了,手还没擦干,拿毛巾擦了两下,把毛巾搭在厨房门口的挂钩上。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,拿起那个笔记本。

"我从2016年开始记这个笔记本。"他说。

江岁晚点头。她知道。上次在箱子里看到的时候她就知道——但那时候她没翻,是他让她别翻的。

"每天——不是每天。大部分时间。"他翻开第一页,"每一天,我会写一些关于你的事。"

江岁晚的手指捏了一下沙发垫子的边角。

沈砚深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页,念出来。

「2016年3月15日。她发了第一条朋友圈。内容是两个字:好累。配图是一张工位的照片,桌上堆了一摞文件。」

他翻页。

「她不知道那条朋友圈我看了。我给她点了外卖。麻辣烫,微辣。她回复了一个'谢谢',但不知道是我送的。她以为是公司同事帮点的。」

江岁晚愣住了。

2016年。那一年她刚进深晚设计实习,每天加班到九点十点,累得跟狗一样。有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,两个字"好累"。过了二十分钟,外卖小哥敲门送了一份麻辣烫。她问了一圈同事,没人承认。她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事顺手帮点的,吃完就忘了。

"那个麻辣烫——是你点的?"

"嗯。微辣。你不吃特辣。"

"我怎么不知道?"

"因为外卖单上写的送餐人是'同事'。你不会想到是我。"
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沈砚深继续翻。

「2016年4月20日。她毕业了。发了一条朋友圈,九张图,最后一张是她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门口拍的照片。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。我给她寄了一束花。白色雏菊。附了一张卡片,写了四个字:前程似锦。」

江岁晚的手攥紧了沙发垫子。

白色雏菊。她记得那束花。毕业典礼那天下午送到学校的,花店的人送到系办公室,她去签收的。卡片上写着"前程似锦",没有落款,没有名字。她翻遍了花束里里外外,没有找到寄件人信息。

"那束花——我一直不知道是谁送的。"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
"我知道。你没问。"

"我以为是我爸妈偷偷送的。"

"不是。"

"后来我还以为是哪个同学送的。问了几个,都说不是。"

"因为就不是他们送的。"

她低下头。那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沈砚深的手指间翻过,一页又一页,像日历一样排列着日期和内容。

「2017年1月1日。新年。她在北京,我在伦敦。时差八小时。她凌晨十二点发了朋友圈,配了一张烟花的照片,文字是'新年快乐'。我看到了。伦敦时间是下午四点。我给她发了一条语音,祝她新年快乐。她第二天才听到,回了一句'新年快乐'。我说'新年快乐'。我们谁都不知道对方在等。」

江岁晚捂住了嘴。

2017年新年。她记得那条语音。她那天熬夜跟室友打牌,凌晨两点才睡。第二天中午醒来,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沈砚深发的语音,三秒钟。她点开听了一下——"新年快乐"。她回了一句"新年快乐"。

就三个字。她说三个字,他也说三个字。然后对话就结束了。

她当时想——他大概群发的吧。新年嘛,给通讯录里的人挨个发语音祝福。

不是群发。

他在伦敦,下午四点,掐着北京时间零点给她发的。他等的。他等到她那边零点,发了一条语音。她在北京,凌晨,在打牌,没听到。第二天才回。他等了多久她不知道。但她回"新年快乐"之后,他回了"新年快乐"——然后就没了。

"我们谁都不知道对方在等。"这句话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,声音很平,像在念天气预报。但江岁晚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那些年,每一个"新年快乐"背后,都有一个人在另一个时区盯着手机,等一个回复。

她的眼眶红了。不是慢慢红的,是瞬间——像有人在她眼眶里划了一根火柴,从眼底烧到眼角。

沈砚深停下了。

他合上笔记本,看着她。

"怎么了?"

"你等了这么久。"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,带着鼻音。

"不是等。"

他停了一下。

"是'在'。我在。一直都在。"

江岁晚抬起头看他。他的表情很平——眉头没皱,嘴角没弯。但他的右手搁在笔记本封面上,拇指在皮面上蹭了一下。他紧张的时候会蹭东西,这个她看了十二年。

"你在。"她重复了一遍。

"嗯。"

"2016年你在。"

"嗯。"

"2017年也在。"

"嗯。"

"一直到现在。"

"一直到现在。"

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眼泪蹭在卫衣袖口的棉布上,洇开了一块深色的湿痕。

沈砚深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,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没擦眼睛,攥在手里。

"还有吗?"她问。

"还有很多。"

"那你继续念。"

"你现在——"

"我没事。你继续。"

他看了她两秒,拿起笔记本,重新翻开。

江岁晚用纸巾按了一下眼角,把揉皱的纸巾团成一团,塞进了外套口袋里。口袋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,纸团塞进去的时候蹭到了糖纸,发出窸窣一声响。

***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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