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十分,江岁晚的手机震了。
「砚深」:【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87天。】
她看着这条消息,眨了两下眼。第87天?她已经完全没概念了。她连今天是星期几都要看一眼手机日历才知道。
【你怎么记得?】
【我记性很好。】
【谁会记得交往第87天啊?】
【我。】
【第88天你也会记得?】
【第88天、第89天、第90天,都会记得。】
【你是不是有个本子专门记这个?】
【嗯。】
她坐起来,盯着这个"嗯"字。
上周五在他家坦白之夜之后,她对沈砚深"记东西"这件事已经有了新的认知。那本从2016年写到现在的笔记本——九年的记录,每一天都是关于她的。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。结果他还有一个本子?专门记交往后的日期?
【你那个本子——记了什么?】
【重要日期。】
【哪些重要日期?】
【第一次见面。第一次约会。第一次吵架。第一次和好。第一次看展。第一次逛书店。第一次在天台看星星。第一次给你送豆浆。你第一次叫我"男朋友"。我第一次叫你"女朋友"。你第一次直接问我一个问题。我第一次说"你是我的"。你第一次回"我也是你的"。】
江岁晚看着这一长串列表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半天没动。
他连"第一次给你送豆浆"都记了。
【你怎么连送豆浆都记?】
【因为那天是我第一次给你买东西。不是匿名寄的,不是托人送的,是我自己买的、自己送过去的。】
【所以你把那天当"第一次"?】
【嗯。每一件事都有第一次。每一次第一次都值得记。】
她把手机放下,靠在床头,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。天花板上的青蛙水渍还在。它蹲在那里看了她两年了,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。
她拿起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。
【沈砚深记着我们交往的第87天。】
林小满秒回:【第87天?不是第88天?】
【他说今天第87天。】
【他从哪天开始算的?】
【从"第十三年,春"那天。操场那天。】
【也就是说——他把那天当第一天?】
【嗯。】
林小满回了一条语音。江岁晚点开。
"他记了多久?从第一天到现在?"
"他说从第一天开始。"
"他有个本子?"
"嗯。专门记重要日期。第一次见面、第一次约会、第一次吵架、第一次和好——全记了。"
语音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林小满说了一句:"妈的。我男朋友连我生日都记不住。"
江岁晚笑了一下。
"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?"
"没有。我在说假设。假设我有男朋友的话——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。而沈砚深记了你们交往第87天。差距。"
"你别比了。"
"我没比。我在感慨。"林小满又发了一条文字,"他记了多少个日期了?"
江岁晚想了想。沈砚深那串列表——第一次见面、第一次约会、第一次吵架……她数了一下,大概有十几个"第一次"。加上之后的每一天——87天,如果每天都记的话——
"我不知道。我没看那个本子。"
"你不看看?"
"他没给我看。只跟我说了。"
"那你问他要来看啊。"
"会不会太——"
"太什么?你们都交往87天了,看个本子怎么了?"
下午,周屿来深晚设计找沈砚深签字。进了办公室,看到沈砚深桌上的东西——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本子。不是那个棕色皮的大笔记本,是一本小的,黑色硬壳,A6大小。本子翻开着,能看到上面的字。
周屿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本子上用钢笔写着日期和事件,一行一行的,排列整齐。
「3月12日。第一天。操场。她说了'我不想再暗恋了'。」
「3月15日。第一次约会。美术馆。她穿了浅蓝色衬衫。」
「3月22日。第一次给她送豆浆。甜的。半勺糖。」
「4月3日。第一次吵架。晚饭。我替她做了决定。」
「4月4日。第一次和好。食堂。她说'我需要你每天给我发晚安'。」
「4月18日。第一次见她爸妈。她爸说'你后悔吗'。她说'不会'。」
「5月2日。她在朋友圈官宣。配图是小王子扉页。」
「5月2日。我发了朋友圈。配图是她的画。'第十三年,开始。'」
周屿翻了两页,越看越离谱。
"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做项目?"他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沈砚深抬头看了他一眼:"都是她。"
"什么意思?"
"谈恋爱是她。做项目也是她。都是她。"
周屿把本子合上,放回原位。"你能不能正常点?正常人谈恋爱不记这种东西。"
"我不正常。"
"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。"
"嗯。"
周屿签了字出去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沈砚深又把本子翻开了,正在写今天的内容。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。
晚上,江岁晚在画室画画。她画的是一棵银杏树——秋天的,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树干很粗,树皮上的纹理她用了细笔一根根地描。画了一个多小时,画完了。
她退后两步看了看,觉得满意。然后拿起笔,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。
以前她写的是「第十三年,春。有光。」、「第十三年,夏。有你在。」
这次她写的是——
「第十三年,秋。第87天。」
写完她看着这行字。"第87天"——她从来没在自己的画上写过日期。以前写的是季节、是状态、是感受。今天她写了数字。
沈砚深用本子记,她用画记。
她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画的照片,发给沈砚深。
【你看。】
他回得很快。
【第87天。】
【嗯。我也记了。】
【记在画上?】
【嗯。以后每幅画右下角都写。】
【好。我记本子,你记画。】
【不一样吗?都是记。】
【一样。都是记你。】
她看着"都是记你"三个字,嘴角翘了一下。
画室的台灯照在画上,银杏叶的黄色在暖光下显得更亮了。右下角那行小字——"第十三年,秋。第87天。"——墨迹还没干透,最后一个字的收笔拖出了一道细细的尾巴,像银杏叶的柄。
她拿起一杯凉了的豆浆喝了一口,杯底有一颗没化开的糖粒,咬了一下,嘎嘣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