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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搬家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2314 2026-07-04 20:26:50

周六早上七点,江岁晚开始打包。

她准备了八个纸箱——三个大的,五个小的。大箱子装画和书,小箱子装衣服、画具、日用品。

打包比她想象中难。不是因为东西多——她的东西不算多,一个人住的小公寓能有多少东西。难的是每装一个箱子,她都会停下来想一想。

第一箱是画。她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,一张一张卷好,用牛皮纸包了,放进大箱子里。卷的时候她闻到了颜料的味道——松节油和丙烯混在一起的味道,闻了两年,熟悉得像自己的体味。最后一卷是上周画的银杏树——右下角写着"第十三年,秋。第87天"。她看了一眼那个日期,把它放进箱子最上层,用气泡膜隔了一下。

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公寓画画了。

第二箱是书。她站在书架前,一本一本地拿下来,翻了翻,决定带还是留。《小王子》——那本1943年的初版,她带。英文版,封面有点磨损了,书脊上有一道旧裂纹。上次在沈砚深书房看到的那本是另一本——他自己的。她手里这本是他寄给她的。两本《小王子》,一本在他那里,一本在她这里。现在要搬到一起了。

第三箱是画具。马克笔、水彩颜料、铅笔、橡皮、尺子。她把马克笔按色号排好,一排排地码进箱子里。排的时候她想——搬到他家里,这些笔放在哪?他给她收拾的房间有画桌吗?有画架吗?光线够不够?

第四箱是衣服。她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,叠好,放进小箱子。叠到一件灰色运动外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——这是上次去沈母家,沈母给她的那件。沈砚深以前的旧衣服。她穿过几次,没还。沈母说"你先穿着"。她就一直穿着了。

打包到中午。八个箱子装了六个,还剩两个小的——日用品和杂物。

下午一点,沈砚深来了。

他穿了一件深色的T恤,运动裤,运动鞋。她第一次见他穿这么随便的衣服出门——平时他出门至少穿衬衫。

"你今天——"

"搬家穿什么就穿什么。"

"你平时出门不都穿衬衫吗?"

"搬家又不是开会。"

他进来之后没说话,直接开始搬箱子。他弯腰抱起一个大箱子——画和书,最重的那个——掂了一下,往门口走。他搬箱子的姿势很标准,屈膝、直腰、抱起,不弯腰。大概是学建筑的人,知道怎么搬重物不伤腰。

他一口气搬了六个箱子下楼。来回三趟。每趟上下四楼——她住的老公寓没电梯。第三趟的时候他额头出了汗,T恤后背湿了一块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汗,没停。

周屿在楼下等着帮忙装车——沈砚深借了一辆面包车。他站在车旁边,看着沈砚深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下来,放进后备箱。

"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?"周屿问。

"为了她。"

"什么?"

"为了她。"

周屿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车上的箱子。"你以前搬个方案箱都要叫我帮忙。今天一个人搬了六个。"

"方案箱不重要。她的东西重要。"

周屿没说话了。

下午三点,车开到了沈砚深家。江岁晚下了车,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。这栋楼她来过很多次了——但以前每次来都是"访客"。今天是"住客"。感觉不一样。以前来的时候她会想"待会儿要回去"。今天不用回去了。

上楼。沈砚深开门。她换了鞋——那双粉色毛绒拖鞋还在玄关,上次来沈母让她穿的那双。她穿上去,毛绒的,暖的。

"你的箱子我放到那个房间了。"沈砚深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
她走过去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白色的,关着。她推开门。

愣住了。

房间不大,大概十五平米。但收拾得很干净——地板拖过了,窗户开着通风,窗帘换成了浅蓝色的。靠墙放了一张新的画桌——不是折叠桌,是正式的画桌,桌面可以调节角度,带抽屉。画桌旁边放了一个新的画架。靠另一面墙放了一个书架——空的,等着她填。

但让她站在门口不动的是——对面的那面墙。

墙上挂满了她的画。

不是一张两张。是满满一墙。她认出了每一张——高中画的速写、大学画的水彩、工作后画的插画、去年画展上的作品。每一张都装了框,大大小小排列在一起。有些画她以为自己已经丢了——比如高中那张操场上两个人影的速写,她画完之后觉得不好,扔进了垃圾桶。但他不知什么时候收走了,装了框,挂在了墙上。

她走进房间,站在那面墙前面。一张一张地看。

左上角是高中的速写——铅笔线条,粗糙但有力。右上角是大学的作品——水彩,色彩开始成熟了。中间是近几年的插画——线条松了,色彩暖了,画面里有了光。

他把她十二年的画——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——全挂在一面墙上。按时间顺序排列。从青涩到成熟。从暗恋到明恋。

她的画在这面墙上,像一条时间线。每一步都看得见。

"这些画——有些我以为丢了。"她说。声音有点闷。

"你扔掉的那些。"沈砚深站在门口,"我从垃圾桶里捡的。"

"你翻垃圾桶?"

"翻过几次。"

她转过身看他。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T恤后背还湿着,额头上有一道搬箱子蹭的灰印。

"你在英国的时候——怎么拿到我扔掉的画的?"

"你扔的时候我在国内。每年回来一次。回来的时候去你学校附近转。有一次在你学校后面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你扔的画稿——你大概画完觉得不好,揉成一团扔了。我捡了。"

"你从垃圾桶里捡我揉成一团的废稿?"

"嗯。展开看了看。画得很好。你不该扔。"

她看着墙上的画。那些她觉得"不好"的画,在他眼里都"很好"。那些她扔掉的,他捡回来了。那些她以为消失了的东西,一直在这面墙上等着她。

"沈砚深。"

"嗯。"

"你什么时候挂上去的?"

"这个月。你说'想一个月'。我用这一个月把这面墙挂好了。"

她看着他。一个月。她用一个月来想"要不要搬"。他用一个月来挂了一面墙。

下午五点,林小满来了。她说要来"参观新居"。她进门之后在客厅转了一圈,又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,推开门看到那面墙的时候,"哇"了一声。

"这——全是她画的?"

"嗯。"沈砚深说。

林小满看了那面墙看了很久。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,又从右下角看到左上角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江岁晚。

"你这不叫同居。"她说。

"叫什么?"

"叫'入驻'。"

江岁晚没说话。

"你看——他给你准备了画桌、画架、书架、一面挂满你作品的墙。这哪是'搬过来住'?这是'入驻'。他把你的东西——你的画、你的工具、你的作品——全安排好了。你人过来就行。"

江岁晚看着那面墙。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个人把她十二年的"暗恋"变成了"展示"。

她画的每一张他——操场上的人影、窗边的侧脸、跑步的背影——全在这面墙上。以前这些画藏在速写本里、藏在云盘里、藏在垃圾桶里。现在它们挂在这里,装了框,被灯光照着。

他没把它们当成"暗恋的痕迹"来藏。他把它们当成了"艺术品"来展示。

林小满走后,江岁晚一个人坐在画桌前。新画桌的桌面是白色的,比她原来那张大了一圈。抽屉拉开——里面放着一排新的马克笔,按色号排好了。旁边还有一盒水彩颜料,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。

她伸手摸了摸画桌的桌面。光滑的,凉的,新的。她的画桌。

她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面。墙上最右边有一个空相框——最后一个。其他框里都有画,只有这个是空的。

"这个框——"她转头问沈砚深。

他站在门口。"留给下一幅画。"

"什么画?"

"你搬过来之后画的第一幅画。"

她看着那个空相框。白色的卡纸底,深灰色的框边。空着。等着她填。

画桌上那排新马克笔的笔帽上贴着色号标签,最左边那支005号的标签贴歪了,翘起了一个角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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