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三点，沈砚深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江岁晚父亲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，那边只说了一句话："沈砚深，你来我家。我们有话要说。"
语气不重，但也没带什么温度。沈砚深愣了两秒，说："好，我现在过来。"
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，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江叔没说什么事，但这个时间点、这个语气，大概跟他和江岁晚的事有关。
他跟江岁晚在一起的时间不长，但两家都知道了。江母那边没说什么，倒是江父一直没表态。不反对，也不赞成。那种沉默比直接反对更让人心里没底。
沈砚深把手里文件放下，跟助理交代了两句，开车去了江家。
到的时候，江父一个人在客厅坐着。茶几上摆了两杯茶，像是早就备好的。
"坐。"江父抬了抬下巴。
沈砚深在他对面坐下。茶还冒着热气，但他没去端。他知道这不是喝茶的时候。
江父看了他一会儿，开口："你和岁岁的事，我没拦过。"
"是。"
"但我有话想跟你说。"
"您说。"
江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"你等了岁岁十二年。"他说，目光落在沈砚深脸上，"这件事，她跟我说过，你妈也跟我提过。十二年，从高中到现在。"
沈砚深没接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"我不担心你的条件。"江父摆了摆手，"你家什么情况我清楚，你本人什么德行我也看在眼里。物质上的东西我不操心。"
"那您担心什么？"
"等。"江父说了一个字，停顿了一下。"你等了十二年，这件事本身很重。但你知道'等'意味着什么吗？"
沈砚深看着他。
"意味着'在'。"江父说，"你一直在。她走到哪儿你都在。这听着挺好，但'在'久了，会变成压力。"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有车经过，引擎声一闪就没了。
江父继续说："岁岁这孩子，从小就是那种心里装事的人。你对她好，她会记着，会想着怎么还。你要是等了她十二年，她会觉得她欠你十二年。这种东西压在感情里，迟早出问题。"
沈砚深听明白了。江叔不是不同意，是怕这份感情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。
"我不会让她有压力。"沈砚深说。
江父看着他，没什么表情。"你怎么保证？"
"我不能保证。"沈砚深说得很直接。他顿了一下，然后接着说，"但我可以做。"
江父没说话，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"保证这种东西谁都能说。"沈砚深往前倾了倾身子，"江叔，十二年是真的，但我不想拿这个去压她。我等她，是我自己的选择，不是她的债。我跟她在一起，也不是因为她终于回头了，是因为她愿意让我留在身边。"
他说得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。
"以后日子怎么过，我做不到提前画个饼给您看。但我能做到的是——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，不用想着她欠我什么。"
客厅又安静了。这回安静了很久。江父坐在沙发上，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沈砚深就这么坐着，没催，也没再解释。该说的话说完了，剩下的不是嘴上能补的。
过了得有五六分钟，江父忽然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他背对着沈砚深，看着外面的小区花园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"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妈说过差不多的话。"他说，"跟你岳母，"他纠正了一下用词，"跟岁岁她妈。我说我会一直对她好，不会让她受委屈。"
沈砚深没插嘴。
"说起来容易。"江父的语气有点涩，"过日子不是靠嘴说的。后来我忙工作，忙应酬，忙那些有的没的。她妈生病那几年，我陪她的时间加起来还没在医院走廊待的时间多。"
他转过来，看着沈砚深："我没什么资格教训你，我自己做得也不够好。但正因为这样，我才不想让岁岁走她妈的老路。"
沈砚深站起来，认真地说："江叔，我不会。"
"你就只会说不会？"江父皱了皱眉。
"不会。"沈砚深摇头，"但我会做。您看着就行。"
江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那种目光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某种沈砚深一时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怀疑，更像是丈量。
然后江父忽然叹了口气，走回沙发边，没坐下，而是伸手拍了拍沈砚深的肩膀。
"砚深，"他说，"岁岁交给你了。"
沈砚深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。他没激动，只是点了点头："我会的。"
"行了，回去吧。"江父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"别跟岁岁说今天的事。这孩子心思重，知道了又该胡想。"
"好。"
沈砚深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江父在身后又说了句："茶没喝，下次再来喝。"
沈砚深回头笑了一下："一定。"
出了江家单元门，他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。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，没点火。那一个小时的信息量不小，他得消化一下。江叔那句"在久了会变成压力"，他记住了。
回到家，江岁晚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。沈砚深换了鞋进来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："你今天回来得早。"
"嗯，下午出去办了点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工作上的。"他说得很随意，走过去坐在她旁边，"你爸呢？今天联系你没？"
江岁晚摇头："没啊，怎么了？"
"没事。"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手机，"看什么呢？"
"菜单呢，明天想做个糖醋排骨。"
沈砚深笑了笑，没再提。
晚上八点多，江父给江岁晚打了个电话。
"爸。"
"岁岁，吃饭了吗？"
"吃了。爸你找我什么事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江父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："你和砚深的事，爸爸不反对。"
江岁晚愣住了。她从沙发上坐直了，手指攥紧了手机："爸……"
"但是爸爸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？"
"让他证明给你看。"江父说，"不是用等，是用'在'。"
江岁晚握着手机没说话，眼眶有点发酸。她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句："我知道了，爸。"
挂了电话，她转头看向厨房方向。沈砚深正在里面刷碗，袖子撸到小臂，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，没吭声。
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，接着是沈砚深的声音："你那条毛巾放哪儿了？我手上都是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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