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六点四十,江岁晚被闹钟吵醒。
她伸手去够手机,摁掉闹钟之后顺手翻了翻日历。今天周三,十一月中旬。她在日历上往回数了数,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笔,在日期旁边的空白处划了一道。
沈砚深翻了个身,声音含糊:"划什么呢?"
"第十四个月。"江岁晚把笔帽盖上,"我们在一起第十四个月了。"
沈砚深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,又闭上了:"嗯。"
"就'嗯'?"江岁晚拿笔戳了他胳膊一下。
"第十四个月了,你还要我怎样?"他声音还是哑的,带着没睡醒的那种低沉,"第一个月的时候你激动得睡不着,现在划个日历就完事了?"
"我哪有激动得睡不着。"
"你骗谁呢。第一个月那天晚上你翻来覆去翻到凌晨三点,踹了我六次。"
"……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。"
"我什么都记。"沈砚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半张脸,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,"你踹我六次,第一次是凌晨一点零四分。"
江岁晚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,起身去洗漱了。
刷完牙出来的时候,沈砚深已经起了。他坐在书桌前,翻一个黑皮笔记本。那个笔记本江岁晚见过,但不让看。沈砚深说那是工作笔记,但她总觉得不像——工作笔记谁用那么小的本子,还锁在抽屉里。
她走过去想偷看,沈砚深手一合,笔记本关上了。
"工作笔记?"她挑眉。
"嗯。"
"骗鬼。"
沈砚深站起来去洗漱了。那个笔记本就放在桌上,没锁。
江岁晚犹豫了三秒,伸手翻了开。
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字,都是沈砚深的笔迹。他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的,跟打印出来似的。每一页开头都标着月份——"第一个月"、"第二个月"……一直翻到最新的一页:"第十四个月。"
她往下看。
「第十四个月。她画了三十幅画。她笑了四十次。她说了三次"我爱你"。」
江岁晚的视线卡在最后一句上。
说了三次?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,脑子里快速回忆——这个月她说过"我爱你"吗?她怎么不记得了。
沈砚深洗完脸出来,看到她拿着笔记本站在书桌前,动作顿了一下。但他没阻止,走到衣柜前开始找衣服。
"你记录这些干嘛?"江岁晚问。
"记着玩。"
"什么叫记着玩。她画了三十幅画,她笑了四十次,她说了三次我爱你——你把我当观察对象呢?"
沈砚深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,头也没回:"嗯。"
"嗯什么嗯。我问你正经的。"
"也是正经的。"他转过身,衬衫搭在手臂上,看着她,"我就是想记下来。怕忘了。"
江岁晚张了张嘴,想吐槽他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"怕忘了"三个字说得那么轻,可她听出了别的意思。十二年里他一个人记着所有关于她的事,现在能光明正大地记了,他还在记。
"行吧。"她低头继续看笔记本,"但这个——说了三次'我爱你',我什么时候说了?我不记得了。"
沈砚深靠在衣柜上,开始扣衬衫扣子:"第一次是上周三。"
"上周三?"
"嗯。你在我画册里翻到那张高中时候的速写,就是画你在窗边做题那张。你看了半天,说了句'我爱你',然后转头就走了。"
江岁晚努力回忆。上周三……她确实翻过沈砚深画的东西。那张速写她有印象——画的是一个女生侧脸,低着头,手里拿着笔,窗外有光打进来。她当时看了挺久的,心里酸了一下,确实嘟囔了一句什么。但她以为声音很小,没当回事。
"你听到了?"
"嗯。"
"那第二次呢?"
"上周六。"沈砚深说,"搬家那天。我们第一天住在一起,早上你醒得比我早,我睁眼的时候你趴在旁边看我,说了三个字。"
江岁晚的脸有点热。她记得那天早上。他们刚搬到一起住,她比沈砚深早起了一会儿,就趴在旁边看他的脸。他睡着的时候眉眼很松,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感,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很多。她当时心里特别满,满到溢出来,就小声说了句"我爱你"。
她以为他睡着了。
"你装睡?"
"没装。我真睡着了。但你说话的时候我醒了。"
"那你为什么不回应?"
"太早了。"他说,"刚醒,脑子还没转过来。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去刷牙了。"
江岁晚盯着他看了几秒:"……你反应够慢的。"
"第三次。"沈砚深没接她的话,继续说,"昨天。"
昨天。江岁晚想起来了。昨天晚上她加班画稿画到十一点多,沈砚深在旁边看书陪她。她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特别累,往椅背上一靠,沈砚深就递了杯温水过来。她接过去喝了一口,水温度刚好。她当时说了句"我爱你"——这次她知道自己说得挺清楚的,但沈砚深只是"嗯"了一声,没别的反应。
"你昨天就'嗯'了一声。"
"我知道。"沈砚深把衬衫塞进裤腰,拉了拉领口,"因为我在想怎么回。"
"想了这么久?"
"这三个字,我想了十二年都没说出口。"他看着她,语气很平,"不差这一天。"
江岁晚握着笔记本的手紧了一下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沈砚深不是不想说。是太想了,反而不敢轻易说。十二年都等过来了,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不是随口一讲的。它有重量。
"你这个人……"江岁晚的声音有点闷,"真的烦。"
"嗯。"
"就知道'嗯'。"
沈砚深走过来,从她手里把笔记本抽走,放回桌上。然后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,力道很轻:"别看了。"
"为什么不让我看?"
"看了你又要哭。"
"我哪有——"江岁晚的话没说完,因为鼻子确实酸了一下。她赶紧仰头看天花板,使劲眨了眨眼。
"看到了吧。"沈砚深说。
"闭嘴。"
他笑了一下,没再说了。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:"我先送你过去,然后去公司。"
"嗯。"
两个人出了门。电梯里江岁晚靠在墙上,脑子里还在转那行字——"说了三次我爱你"。她想她得做点什么。
到了公司楼下,沈砚深停车的时候,江岁晚解了安全带没马上下车。
"怎么了?"沈砚深看她。
"没事。"她拉开车门,"晚上见。"
"嗯。"
江岁晚下了车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她掏出手机,给沈砚深发了条消息。
「我再说一次。」
沈砚深在车里看到消息,回了一条:「好。」
江岁晚站在公司门口,冬天早上的人流从她身边经过,有人打电话有人吃包子有人赶公交。她低头打字,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。
「我爱你。」
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。十几秒后,消息回来了。
沈砚深:「我也是。第十四个月,第三次。」
江岁晚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。她把手机揣进兜里,快步往公司走。经过旋转门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——
沈砚深:「第一次是我说的。以后不让你数了。」
江岁晚站在旋转门中间,后面有人推了她一把:"姑娘,走不走啊?"
"走走走。"她把手机塞回兜里,低头钻进门里。
电梯间里人挺多,她挤在角落,偷偷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。嘴角还是压不下去。
旁边一个同事瞄了她一眼:"江姐,你笑什么呢?"
"没有。"
"你手机上长花了?"
"滚。"
同事嘿嘿笑了两声,不再问了。电梯到了她们那层,江岁晚走出去的时候,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没掏出来看,但她知道是他。
工位上放着一杯还没开封的豆浆,旁边压了张便签条。沈砚深的字——"早上没喝豆浆,别空肚子。"
她把便签条揭下来,夹进自己随身的速写本里。然后插上吸管,咬了一口,豆浆是甜的。
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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