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四点,江岁晚正在画一幅新稿。工作室的座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陌生号码。但区号是北京的。
"您好?"
"岁晚,是我。"
江岁晚手里的笔停了。电话那头是沈母的声音。温和、平稳,跟沈砚深说话有点像,但更软一些。
"阿姨好。"
"吃饭了吗?"
"还没。"
"那正好。我有一份东西要给你。"
"什么东西?"
"明天上午我让司机送过去。你在家等就行。"
"不用这么麻烦——"
"不麻烦。明天见。"
电话挂了。
江岁晚盯着手机看了半天。沈母从来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。以前都是沈砚深安排见面,或者逢年过节群发祝福。第一次接到沈母的电话,她居然有点紧张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司机准时到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整洁,拎着一个小礼盒。
"江小姐您好,我是沈先生安排的司机小王。太太让我把这个给您。"
他把盒子递过来。不大,长方形的,包着深蓝色的绸布。
江岁晚道了谢,关上门,回到画室把盒子放在桌上。拆开绸布,打开盒子——里面是一支钢笔。
墨绿色的笔身,金属笔夹,款式是老式的。笔帽上刻着两个字——"沈母"。
她指尖碰了一下笔身。冰凉的。
手机响了。是沈母打来的。
"岁晚,收到了吗?"
"收到了。阿姨,这太贵重了——"
"不贵重。"沈母笑了笑,"这是我结婚时用的钢笔。那时候钢笔比现在手机还金贵,写一封信用一支,写信用一支,记账也用一支。我这支写了三十多年,换过三次笔尖,但笔身一直没换。"
江岁晚握着笔,指尖微微发颤。
"砚深小时候练字就用这支笔。"沈母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"他十岁那年,我把笔收起来了,怕他弄丢。后来他长大了,自己买了一支钢笔,就不怎么用这支了。"
"那您为什么——"
"岁晚,"沈母打断她,"砚深等了你好久。"
江岁晚喉头一紧。
"谢谢你没有让他等太久。"
"不,谢谢您——"她停了停,声音有些哑,"谢谢您没有放弃他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沈母笑了。
"我没有放弃他。我只是——在等他找到对的人。"
"现在找到了。"
"嗯。现在找到了。"
江岁晚握着那支笔,感觉笔身上残留着沈母的温度——也许是心理作用,但她愿意信。
"这支笔送给你,不是因为它值钱。是因为它陪着两个人走过了很长的路。"沈母说,"一支笔,陪了我三十年,陪了砚深十年。现在它陪你。我希望你用它在你的画稿背面写东西——不是写字,是写东西。写你心里想的,写你画的时候感受到的。"
"好。"
"还有,"沈母顿了顿,"砚深有时候话少,不是冷漠。是他不知道怎么说。你比他擅长表达。以后有什么事,你替他说。"
"我知道了。"
"行了,不耽误你画画了。周末来家里吃饭?"
"好。"
挂了电话,江岁晚把那支钢笔放在画架旁边。她拿起笔,在手边的废纸上试了试笔。
墨水流得很顺畅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,像蚕吃桑叶。
她在废纸上写了一行字:「两支笔。三十年。两代女人。等同一个人。」
写完她自己都觉得矫情。但没擦掉。
下午五点,沈砚深下班回来。江岁晚把钢笔放在桌上给他看。
"我妈给你的?"
"嗯。"
"她说什么了?"
"她说你话少,让我替你说。"
沈砚深看了她一会儿。"她还说了别的?"
"她说你等了很久。"
"嗯。"
"她说谢谢我没有让他等太久。"
沈砚深没说话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支钢笔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然后打开笔帽,看了看笔尖。
"还能用。"他说。
"当然能用。"
"我用了三十年都没坏。"
"那是因为你妈保养得好。"
沈砚深把笔帽盖上,放回桌上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信封旁边。
"这是什么?"
"下个月我们结婚的请柬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"这么快?"
"不早了。"沈砚深说,"等了你十四年,等结婚还不能快点?"
她看着那支墨绿色的钢笔和那个白色信封。然后伸手把沈砚深的手拉过来,十指扣住。
"好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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