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八点,沈砚深给江岁晚发了一条消息:「出来一下。」
「现在?」
「现在。」
「去哪?」
「老地方。」
她换了衣服出门。老地方是学校操场。
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,发现沈砚深靠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。
"什么?"
"礼物。"
"什么礼物?"
"十五个月的礼物。"
江岁晚在他旁边坐下。他打开盒子——里面是一幅画。
不是装裱好的,是裸着的。画布绷在木框上,边缘用胶带固定在背面。她拿起来看。
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窗前画画。女孩的头发很长,眼睛圆圆的,笑起来有单边梨涡。画的右下角写着:「江岁晚,第十二年。」
她盯着那幅画,呼吸停了一拍。
"你画的?"
"嗯。"
"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?"
"从你十六岁开始学的。"
她转头看他。沈砚深靠在墙上,表情很平静,跟平时开会时没什么区别。但江岁晚知道他在说谎——他不可能从十六岁开始学画画。
"你骗我。"
"没有。"
"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?"
"二十四岁。"
"二十四岁?"
"你画展结束后那个月。"沈砚深说,"你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三天。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。我问你怎么了,你说'他们说你画得不好'。"
江岁晚记得这件事。那次是她的第一次小型个展,有两位观众在留言簿上写了不太好的评价。她没当回事,但那两天确实难过了很久。
"然后我就去买了画具。"沈砚深继续说,"不是想成为画家。是想——如果你画了我十二年,那我也该画你十二年。"
江岁晚看着他。操场的路灯昏黄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侧脸切成两半。
"你画了多久?"
"两年。"
"两年画了这一幅?"
"不是。画了十几幅,都不满意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画不像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你画了十几幅都不像?"
"你很难画。"他说,"不是长相难画。是你表情难画。你画画的时候皱眉,看画的时候眯眼,被林小满逗笑的时候单边梨涡。这些细节加在一起,不是拿支笔就能画出来的。"
她看着那幅画。画中的女孩确实有她的影子——但不是照片那种精确,是一种感觉。那种坐在窗前、专心致志画画的感觉,她自己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。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"
"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我在学画画?那你肯定会笑话我。"
"我确实会笑。"
"那就别告诉。"
江岁晚把画翻过来。背面有一行小字:「你画了我十二年。我画了你两年。还差十年。慢慢补。」
她眼眶热了一下。赶紧把视线移开,看向操场。操场上空荡荡的,跑道上的红色塑胶有些褪色了,但线条还在。远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,有人在自习。
"我需要回你一份礼物。"她说。
"不用。"
"要的。"她从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,"等一下。"
她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画了几笔。大概十分钟,画好了。
她递给沈砚深。
画的是他。靠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,侧脸,低着头。路灯的光从左边打过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:「谢谢你画了我十二年。现在换我画你。」
沈砚深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"你什么时候画的?"
"刚才。"
"十分钟?"
"嗯。"
"你画画的时候手不抖?"
"抖什么抖。"
"我以前看你画画,手偶尔会抖。特别是画不好的时候。"
"那是以前。现在不会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有你在。"
沈砚深没说话。他把速写本接过去,小心地夹在自己带的笔记本里。然后站起来,把画布重新放回盒子里。
"走吧。"
"回哪?"
"回家。"
他们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往回走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交叠在一起,然后又分开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江岁晚停下来。
"沈砚深。"
"嗯?"
"那幅画——你画的——你能不能再画一幅?"
"什么?"
"一幅我们的。"
"什么样的?"
"就现在这样。你靠着我,我们在操场上。"
沈砚深看了她一会儿。"我不会画'我们'。我只会画'你'。"
"那就画'你'。画两个'你'。"
"……行。"
他答应了。
到家之后,江岁晚把那支速写本放在床头柜上。她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鸟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暗恋十二年,明恋十五个月。她画了他十二年,他画了她两年。还差十年。
十年而已。来得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