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江岁晚回父母家。
江父在阳台上看报纸。老头子退休了之后养了一堆花,阳台上摆得满满当当,报纸只能找个空隙摊开。
"爸。"
"回来了?吃饭了没?"
"还没。"
"那正好,你妈在做红烧肉。"
江岁晚在阳台边上找了把椅子坐下。江父把报纸翻了一页,瞥了她一眼。
"有事?"
"没有。"
"你有事的时候就不说话。现在一直在说话,肯定有事。"
江岁晚被他噎了一下。"爸,你能不能别这么准?"
"你从小就这样。"江父把报纸放下,"高兴的时候话多,不高兴的时候话少,有事的时候话特别多。"
"那我现在是哪种?"
"话多。所以是有事。"
江岁晚叹了口气。"是这样的——沈砚深。"
"那个沈砚深?"
"嗯。"
"你们分手了?"
"没有!"
"那就好。"江父重新拿起报纸,"分手了也好。"
"爸!"
"开玩笑的。"江父放下报纸,"你妈做红烧肉的时候也喜欢开玩笑。上次她把盐当成糖放了,还说'这是创新口味'。"
江岁晚翻了个白眼。
"说吧,什么事。"
她想了想,把沈砚深送她那支钢笔的事说了。从沈母打电话到收到礼物,再到沈母说的那些话。
江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妈说得对。"
"什么?"
"砚深等了很久。"
江岁晚停了一下。"您也知道?"
"你妈什么都跟我说。"江父站起身,走到阳台另一头浇花,"从你大学毕业那年他就知道了。"
"大学毕业?"
"你毕业那年,我有一次去你家公司附近办事,顺路去看了看你。"江父拿着水壶给绿萝浇水,"你在办公室画画,门没关。我看见一个男的站在你办公桌旁边,给你倒了杯水。"
"沈砚深?"
"嗯。你当时说'这是我男朋友'。"
"……我说过这话?"
"说过。"江父转过身,"我当时心想,这小姑娘暗恋了这么多年,终于说出口了。"
江岁晚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然后我跟着他上了电梯。"江父继续说,"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。我问他,'你打算怎么对我女儿?'"
"他怎么说?"
"他说'等她'。"
江岁晚看着父亲。江父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"我说'等多久?'他说'多久都行'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我说'小伙子,等久了会老的'。他说'老了也等'。"
江岁晚笑了。"爸,您当时没笑他?"
"笑了。但没笑出声。"江父重新拿起报纸,"你爸我虽然脾气臭,但关键时刻不糊涂。砚深那小子,眼神骗不了人。"
"什么眼神?"
"看你的眼神。"江父把报纸举起来,挡住半边脸,"一个人如果真的在乎你,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。不是那种'哇你好漂亮'的亮,是'我终于找到你了'的亮。"
江岁晚没说话。她想起很多场景——沈砚深在画展上站在她的画前面看了很久;在操场上说"还差十年,慢慢补";每天早上出门前帮她整理衣领。
那些眼神,她以前没注意。现在注意到了,就再也忘不掉。
"爸。"
"嗯?"
"谢谢您。"
"谢什么?"
"谢谢您没赶他走。"
江父看了她一眼。"我赶他走干嘛?他对你好。"
"那您之前一直不太跟他说话——"
"那是因为我不熟。"江父说,"熟了就好了。"
江岁晚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她站起来走到厨房,把围裙系上开始帮忙择菜。江母从客厅探出头。
"你俩聊什么了?你爸脸色比平时好。"
"聊沈砚深。"
"哦。"江母点点头,"那就好。"
"什么叫'那就好'?"
"你爸从你确定跟砚深在一起那天起,就没板过脸了。"江母说,"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板脸。"
"他明明板脸!"
"是吗?"江母想了想,"可能是我瞎。"
红烧肉出锅的时候,江父坐在餐桌前,筷子都没动。他看着江岁晚,又看看沈砚深——沈砚深是江岁晚打电话叫来的,说"爸想跟你谈谈"。
江父站起来,走到阳台。"砚深,过来。"
沈砚深跟着他走到阳台。江岁晚在厨房偷听,但只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话。
"岁晚交给你了。"
"谢谢爸。"
"不是谢谢,是责任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不要让她等。"
"我不会让她再等。"
"我观察你很久了。"
"嗯。"
"你看着岁晚的眼神,和我看着她妈妈的眼神一样。"
沈砚深停了一下。
"您也暗恋过我妈?"
江父从阳台门缝里传出一声笑。"不是暗恋。是'等'。我等了她三年。"
沈砚深没再问。
过了一会,江父回到餐桌。他坐下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"好吃。"他说。
"那是当然。"江母得意。
"砚深,"江父放下筷子,"'等'不是弱点。'等'是'爱'的一种形式。但记住——'等'到了,就不要'再等'。"
沈砚深点头。"记住了。"
"你们呢?"
"我们?"
"还需要等吗?"
沈砚深看了江岁晚一眼。江岁晚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,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,差点洒了。
"不需要了。"沈砚深说。
江父看了她俩一会儿,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。
"那就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