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,江岁晚在画室里画了一幅新画。
不是人,不是场景,而是一碗粥。
小米粥。表面浮着一层米油,旁边放着两根油条。
沈砚深走进来看到这幅画,停了一下。
"你画粥?"
"嗯。"
"以前不画粥。"
"以前画人。现在画粥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粥比人好画。"
"粥怎么好画了?"
"粥不会动。人老动。"
"人动是因为你在画他。"
"那你不动不就行了。"
"我不动。"
"你动了。"
"我没动。"
"你动了。"
"我没动。"
"你动了。"
"好了好了,我不说话了。"
江岁晚看着他。沈砚深果然不动了。
"你这样很奇怪。"
"哪里奇怪?"
"你不动的时候很奇怪。"
"我怎么奇怪了?"
"你平时话很少。突然不说话,反而显得话很多。"
"那我说话。"
"别说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在动。"
"我怎么动了?"
"你的嘴在动。"
"……"
"你闭嘴就不动了。"
"我闭嘴了。"
"好。"
江岁晚继续画粥。
林小满来画室的时候看到那幅粥,笑了好一会儿。
"你画粥?"
"嗯。"
"以前画人,现在画粥。"
"嗯。"
"沈砚深教的?"
"不是。我自己想的。"
"为什么想画粥?"
"因为粥比人真实。"
"粥怎么真实了?"
"粥每天都在吃。人不每天都有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——粥是日常。日常比人真实。"
林小满没听懂。但也没再问。
沈砚深发现她的画变了。
"以前你的画里有'等待',现在你的画里有'生活'。"
江岁晚正在洗画笔。听到这话手停了。
"因为'等待'结束了。"
"结束了?"
"嗯。"
"怎么结束的?"
"等你等到了。"
"你等了十二年。"
"嗯。"
"等累了?"
"不等了。"
"不等了?"
"嗯。不等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'等'太累了。"
"那你现在画什么?"
"画'在'。"
"什么'在'?"
"我在。你在。粥在。画在。一切都在。"
沈砚深看着她。
"你的画终于'活'了。"林小满在旁边插嘴。
"以前是'死'的?"江岁晚问。
"以前是'等'的。现在是'活'的。"
江岁晚想了想。"好像是。"
周屿来画室看了一眼。
"沈砚深,你功不可没。"
"嗯。"
"就一个字?"
"够了。"
"你这个人——"
"我怎么了?"
"你连夸人都只说一个字。"
"一个字就够了。"
"什么一个字?"
"够了。"
江岁晚在那幅粥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:「第十三年,春。活了。」
写完她把笔放下,看着那行字。
"第十三年。"她自言自语。
"什么?"沈砚深从门外探头进来。
"没什么。"
"你说什么?"
"我说——第十三年。"
"第十三年怎么了?"
"第十三年,我画了一碗粥。"
"粥有什么好画的?"
"粥最好画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粥不会动。"
"粥怎么会不动——"
"沈砚深。"
"嗯?"
"你闭嘴。"
"……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