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,江岁晚在画室里收拾桌面。颜料管、调色刀、废纸团堆了一桌,她一件件归位,最后在抽屉里翻出了那本台历。
台历还是年初买的那种,一天一格,过一天划一格。她拿起笔,把今天的日期划掉了。
然后她往前翻了翻。
上次划日期是什么时候来着——她记得画展开幕前那段时间每天都会划,后来忙起来就忘了。从画展到现在,台历上有将近四十天的空格没划。
她把那些空格一个个补上,划到今天这格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第二十五个月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。从交往到现在,二十五个月了。从暗恋到现在——十四年。
"发什么呆?"
沈砚深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。他今天加班到八点才回来,换了居家服,头发还是乱的。
"你看。"江岁晚把台历翻给他看,"二十五个月了。"
沈砚深看了一眼:"嗯。"
"就'嗯'?"
"嗯。"他把水杯递给她,"喝水。"
江岁晚接过水杯,看着他。这人永远这样,你说什么大事他都"嗯"。上次她告诉他博洛尼亚策展人发邮件来了,他也"嗯"了一声。
"你笔记本呢?"她忽然问。
"哪个?"
"你记东西那个。"
沈砚深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从书房把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拿来,递给她。
江岁晚翻开。前面的页面她已经看过——他记录的每一个月,她画了多少幅画,笑了几次,说了几次"我爱你"。翻到最后几页,她看到了新的内容。
「第二十五个月。她画了六十幅画。她笑了七十次。她说了二十一次"我爱你"。」
"二十一次?"江岁晚抬头看他。
"嗯。"
"你数得这么清楚?"
"我记性很好。"
江岁晚翻回前面看了几页,每个月的数字都不一样——有时候是十次,有时候是三次,上个月只有一次。她想了想,上个月确实没怎么说过。那阵子忙画展,两个人每天见面但说的话都是"吃饭了吗"和"你先睡"。
"那你数数我说了多少次'谢谢'?"她问。
沈砚深想了想:"更多。"
"多多少?"
"没数。"
"为什么'我爱你'数了,'谢谢'不数?"
"因为'谢谢'不用数。"沈砚深坐到画室角落的凳子上,"'谢谢'是日常。'我爱你'不是。"
江岁晚看着他,觉得这人说话有时候真要命。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,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。
她把笔记本合上,放回桌上。
"你还记得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吗?"她问。
"第一次什么?"
"第一次我说'我爱你'。"
沈砚深看了她一眼:"记得。"
"什么时候?"
"交往第三个月。在我家厨房。你在煮面条,面条扑锅了,你一边关火一边说了句'妈的',然后突然跟我说'我爱你'。"
江岁晚愣住了。她完全忘了这回事。
"……就那样?"
"就那样。"
"面条扑锅的时候说的?"
"嗯。你当时手上还沾着番茄酱。"
江岁晚回忆了半天,隐约想起那天的画面——锅里的水溢出来浇灭了火,她手忙脚乱地关火,沈砚深站在旁边帮她拿抹布,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突然就说了。
"那你还记得我说完之后什么反应吗?"
"你把面条端上了桌。"
"……我的意思是,我有没有不好意思?"
"没有。你很自然。"沈砚深停了一下,"比说'妈的'还自然。"
江岁晚被他气笑了:"你能不能正经点?"
"我很正经。"
她拿起手机,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。
「第二十二次。」
沈砚深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「什么?」他发消息问。
「我爱你。第二十二次。」
沈砚深看着手机屏幕。画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他看了大概五秒,然后打字。
「我也是。第二十二次。」
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:
「其实不止。但你数到多少就是多少。」
江岁晚看到"其实不止"四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,假装去拿水杯。
"你脸红了。"沈砚深说。
"没有。画室太热了。"
"你开了窗户。"
"那就是过敏。"
"对什么过敏?"
"对你过敏。"她说完自己先笑了,"行了行了,别贫了。我还要收拾画室。"
沈砚深没再说话。他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看她收拾。她把颜料管一支支排进收纳盒,按颜色顺序,红橙黄绿蓝紫。排到最后一支钛白的时候,管口有点堵,她拧开盖子用牙签捅了捅。
收拾完之后她在画纸上随手写了一行字——
「暗恋十二年,明恋两年。十四年。她终于等到了'不止'。」
写完她把笔搁下,纸推到一边。窗外的风把画纸吹得翻了一个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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