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,厨房水槽里堆着两个盘子,一双筷子,一只碗。
水龙头没关紧,在滴水。一滴、两滴、三滴,打在不锈钢槽底上,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。
江岁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转身回了画室。
晚饭的时候沈砚深回来了。他换了鞋走进厨房,看到水槽里的盘子,顿了一下。
"盘子还没洗。"
江岁晚坐在客厅沙发上,没抬头:"嗯。"
"你今天没洗?"
"你也没洗。"
沈砚深走过来,站在沙发旁边:"我早上洗了。"
"那是昨天的。"
"昨天的也是我洗的。"
"那今天的该你了。"
"公约第三条——谁不做饭谁洗碗。"他声音不大,"今天我做的饭。"
江岁晚抬头看他:"昨天你做的饭,也是我洗的碗。前天你做的饭,还是我洗的碗。大前天——"
"大前天你做的饭,我洗的碗。"
"对,四天里你洗了一次,我洗了三次。"
沈砚深沉默了两秒:"那你的意思是?"
"这不是洗碗的问题。"江岁晚站起来,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,她自己都察觉到了,但没收住,"这是分工的问题。"
沈砚深看着她,没说话。
"公约写的是'谁不做饭谁洗碗',但每天都你在做饭——不是因为我不会做,是因为你每次都先动手了。然后洗碗就全落我头上。你觉得这公平吗?"
"你可以不做。"
"我说了让我做,你说'不用我来'。然后转头就觉得我在偷懒。"
"我没觉得你在偷懒。"
"那你刚才那句'盘子还没洗'是什么意思?"
沈砚深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。滴答、滴答。
"各洗各的。"江岁晚说。
"什么?"
"各洗各的。你做的饭你洗碗,我做的饭我洗碗。不用互相替。"
"这不是公约——"
"公约改了。"
她说完转身进了画室,把门带上了。
——
当晚两个人没说话。
江岁晚在画室里画画。不是真的在画,就是拿着笔在纸上戳,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。画了两个小时,纸上全是窟窿眼,没有一根线条是成形的。
她听到客厅里有动静——沈砚深在收桌子。碗碟碰撞的声音,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水流冲刷盘子的声音。他在洗碗。
她把笔搁下来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
妈的。她心里骂了一句。不是骂他,是骂自己。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过了。"各洗各的"这四个字一出来,就不是在讨论洗碗了,是在画线。她知道沈砚深能听出来——他什么听不出来。
但道歉的话堵在嗓子里,出不来。
十一点半她听到书房的门开了。脚步声从走廊经过,在画室门口停了一下。大概两秒。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,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。
凌晨一点她还没睡着。爬起来去厨房倒水,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她没推门,倒了水回画室。
凌晨两点,书房的灯灭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打电话来。江岁晚接的时候声音哑的。
"怎么了?感冒了?"
"没有。昨晚没睡好。"
"因为什么?"
江岁晚犹豫了一下:"跟沈砚深吵架了。"
"啊?因为什么?"
"洗碗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林小满说:"你们这是冷战。"
"什么冷战?"
"不说话的那种。昨晚到现在没说过话?"
"……没有。"
"要不要我去劝劝?"
"不用。"
"那你自己解决。我跟你说,冷战最忌讳的就是拖。拖得越久越难开口。你们以前吵过吗?"
"没有。这是第一次。"
"第一次最难。但你记住——冷战不是因为问题大,是因为谁都不想先低头。"
江岁晚挂了电话,坐在画室里发呆。桌上那张被她戳满窟窿的纸还在,她把它翻了过去。
下午周屿给沈砚深发了条消息。江岁晚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,但傍晚的时候她听到沈砚深从书房出来了,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脚步声往画室方向来了。
敲门声。两下。
"江岁晚。"
她坐在画架前面,手里攥着一支铅笔。没出声。
"嗯?"
她应了一声。
"对不起。"
三个字。隔着门板传进来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不是那种敷衍的"对不起对不起",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像他平时说话一样,慢半拍,每个字都踩实了。
江岁晚握着铅笔的手紧了一下。笔杆上沾着汗,有点滑。
她没开门。
不是不想开,是不知道开了之后说什么。
门外的沈砚深也没再敲。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大概十秒,然后走了。
铅笔芯在她手里断了,"啪"的一声,一小截灰色的笔芯弹到画纸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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