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六点四十,江岁晚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的,是闻到一股豆浆的味道。甜的那种,带着一点焦糖的香气。
她翻身看了一眼旁边——空的。被子叠好了,枕头摆得端端正正。
她出了卧室,走到厨房。灶台上搁着一杯豆浆,旁边放了一根油条,用纸袋包着,还热着。油条旁边贴了一张黄色便签。
沈砚深的字。黑色签字笔,方方正正。
「对不起。昨晚是我不好。——砚深」
江岁晚端起豆浆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。甜度也刚好,是加了糖的那种甜,不是无糖的。他知道她喝豆浆必须加糖。
她站在厨房里端着杯子,看着便签上那行字看了大概半分钟。
然后拿出手机,给沈砚深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我错了。」
他回得很快:「你没错。」
她:「我错了。」
他:「我们都错了。」
她看着屏幕,鼻子有点酸。打了一行字:「那我们一起对。」
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灶台上,把油条掰成两段,一口一口地吃。油条有点咸,配甜豆浆刚好。
七点十分沈砚深从书房出来。他大概在书房待了一夜,换了件干净衬衫,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影子。
他走进厨房,看到她站在灶台边吃油条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"吃了?"他问。
"嗯。豆浆很好喝。"
"油条呢?"
"有点咸。"
"那家一直偏咸。下次换一家。"
他走到灶台边,拿起她喝了一半的豆浆喝了一口。就着她喝过的杯沿,没换杯子。
两个人站在厨房里,谁都没提昨晚的事。空气不冷了,但也没完全热起来,像初春的早上,有太阳但还是凉。
吃完早饭沈砚深把碗洗了。洗完碗他擦了手,走到画室门口。
"我们聊聊。"
江岁晚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在客厅坐下。沙发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沈砚深先开口:"洗碗不是重点。"
"我知道。"
"重点是——你觉得不公平。"他看着她,"你觉得自己一直在迁就。做饭我抢着做了,洗碗就全归你。你不说,但心里不舒服。"
江岁晚没接话。
"你怎么知道的?"她问。
"因为我也觉得不公平。"
她愣了。
"我觉得我被拒绝了。"他说,"你说'各洗各的'的时候,我听到的不是分工——是划线。你在告诉我,有些事你不想跟我一起做了。"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冰箱上的猫磁铁还贴着那张同居公约,边角有点翘了。
"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江岁晚的声音低了下去,"我就是……窝火。连续洗了三天碗,第四天看到水槽里堆着盘子,火一下就上来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还跟我吵?"
"我没想吵。我说'盘子还没洗'的时候只是陈述事实。"
"你每次都这样。陈述事实,不带情绪。我分不清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指责我。"
沈砚深想了想:"下次我加个语气词。"
"什么语气词?"
"'盘子还没洗诶。'"他说。
江岁晚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很短,但笑了。
"行了。"她靠到沙发背上,"我昨晚也不对。'各洗各的'确实说重了。"
"嗯。"
"你别光'嗯'。"
"好。"
"也没区别。"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靠垫还搁在中间,谁都没动它。
"以后怎么办?"江岁晚问。
"公约上加一条。"
"什么?"
"有分歧的时候,先说'对不起',再说'但是'。"
"什么意思?"
"不是'对不起但是你有错'。"他顿了一下,"是真的先道歉,再讨论。不管谁对谁错,先道歉的那个人不是认输——是在乎。"
江岁晚想了想。
"比如呢?"
"比如昨晚。"他举例,"'对不起,我应该先问你累不累,而不是提醒你盘子没洗。但是连续三天洗碗确实辛苦,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。'"
"……这听起来怪肉麻的。"
"你觉得不行?"
"行。"她把沙发中间的靠垫拿起来,扔到了旁边,"但'对不起'得是真心的。不能为了说'但是'才说'对不起'。"
"当然。"
"那我也得能做到。"
"你能。"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青的,衬衫领子有一边没翻好。她伸手把那边的领子翻了翻。
中午林小满打电话来问情况。
"和好了?"
"嗯。"
"怎么破的冰?"
"他给我买了杯甜豆浆。"
"就这样?"
"然后我们聊了聊。定了个新规矩——有分歧先说对不起再说但是。"
林小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:"恭喜。"
"恭喜什么?"
"恭喜你们学会了吵架。"
江岁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了一眼屏幕。林小满已经挂了。
她把手机搁在桌上,走到冰箱前面,拿起笔在同居公约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——
「六、有分歧时,先说对不起,再说但是。」
写完她把笔帽盖上。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,刚好落在第五条"十一点前睡觉"的"睡"字旁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