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三点,窗外下雨了。不是大雨,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,打在玻璃上没什么声响。
江岁晚和沈砚深坐在沙发上。她盘着腿,他靠着扶手,两个人中间搁着一壶茶,谁都没倒。电视开着,没人在看。
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。沈砚深切的,皮削得很干净,每块大小差不多。
江岁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忽然问:"你为什么总是要整理我的画笔?"
沈砚深看了她一眼:"因为你总是乱放,找起来很麻烦。"
"那是我的画室。"
"画室是你的。但画笔找不到的时候你会喊我。"
"……我什么时候喊过你?"
"上周三。你说'沈砚深我6号笔呢'。"
江岁晚嚼着苹果没说话。好像确实喊过。
"那为什么你总是不让我熬夜?"
"因为你身体不好。"他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,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,"你上次画画到凌晨三点,第二天脸色发白,手都在抖。你以为我没看到。"
"我那是有灵感——"
"灵感不会因为你早睡两小时就消失。"
又是这句话。她记得他在大理之前也说过。当时她觉得他不懂,现在她觉得——他可能确实比她懂。
"你每次提醒我十一点睡觉的时候,我不太高兴。"她说。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还提醒?"
"知道你不高兴和不该提醒你是两件事。"
江岁晚把苹果核扔进垃圾篓,擦了擦手指。"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,想几点睡几点睡。没人管我。"
"所以被管的感觉不好。"
"嗯。"
"但被管和被关心,你分得清吗?"
她没接话。
沈砚深喝了口茶:"我整理你的画笔,不是因为你的乱放让我难受。是因为你每次找不到笔的时候会急,急了就烦躁,烦躁了就画不下去。我收好,你找的时候就不急了。"
"那你直接跟我说让我自己收好不就行了?"
"说过。你说'这是我的方式'。"
"……那你就不该再动。"
"我没动你的画室。笔筒在公共区域的桌角上,我收的是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几支。"
江岁晚想了想。好像确实有几次她把画笔从画室带出来,搁在茶几上忘了拿回去。
"那你就不能不管?"
"不能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会担心你找不到。"
她说不出话了。
窗外雨稍微大了一点。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"我也有个问题。"沈砚深放下茶杯,"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做饭?"
"我没不让你做。"
"你每次都说'不用你做我来'。"
"那是客气。"
"你对别人不客气。"
她噎了一下。他说的没错,她对谁都不怎么客气,唯独对他——嗯,确实会客气。大概是暗恋十二年留下的毛病,习惯性地不想麻烦他。
"我怕你累。"她说。
"我也怕你累。"
"你不累吗?上班回来还要做饭——"
"做饭比改稿轻松。"
江岁晚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她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做饭不是因为觉得她不行,是因为做饭对他来说是放松。她一直以为他在"照顾"她,其实他也在照顾自己。
"我明白了。"她说。
"明白什么?"
"你整理画笔,不是控制。是关心。"她顿了一下,"我乱放画笔,不是邋遢。是……自由?"
"是习惯。"他纠正。
"行,习惯。"
"你画画的时候随手一放是最自然的状态。我不该在画室里动你的东西。"
"但你会在客厅收。"
"客厅是公共区域。"
"那以后我在客厅放的画笔,你收之前先跟我说一声。"
"好。"
"我也不再把画笔带出画室了。"
"嗯。"
"别'嗯'。"
"好。"
她拿靠垫砸了他一下。他没躲。
下午四点多林小满来送东西。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茶喝了半壶,苹果吃完了,电视还开着没人看。
林小满把东西放在玄关,走到客厅角落,跟坐在那儿玩手机的周屿对视了一眼。周屿是半小时前来的,说要拿上次落在这里的充电器,结果一坐就坐到现在。
"你看他们。"林小满压低声音。
"看什么?"周屿头也没抬。
"他们在'理解'对方。"
周屿抬起头瞟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。江岁晚正比划着什么,沈砚深在听,偶尔点头。
"嗯。"周屿说,"终于到这一步了。"
"什么这一步?"
"谈恋爱有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是甜蜜,第二阶段是摩擦,第三阶段是理解。他们刚到第三阶段。"
"你谈恋爱经验很丰富?"
"我没谈过。但看得多。"
林小满翻了个白眼,没理他。
周屿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。沈砚深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"沈砚深,"周屿双手插兜,"你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到了'互相理解'。"
沈砚深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眼神很淡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"这次我不是旁白。"周屿赶紧补充,"我是陈述事实。"
"你该走了吧。"沈砚深说。
"走,马上走。"周屿拿起充电器,朝江岁晚挥了挥手,"走了啊。"
门关上之后画室里又安静了。雨小了一点,窗户上挂着水珠。
江岁晚站起来走到画室。她翻出一张白纸,拿起笔,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——
「理解。不是"同意",是"明白"。」
写完她把笔放下,看着那行字。墨水还没干透,"明白"两个字的最后一笔有点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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