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九点,江岁晚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砚深的消息:「周末去旅行。」
她正刷牙,含着泡沫回了一条:「去哪里?」
他:「你定。」
她吐了泡沫,想了想,打了两个字:「杭州。」
他回:「好。」
没有追问"为什么是杭州",没有说"西湖人多",没有说"周末可能加班"。就是一个"好"字。
她盯着那个"好"看了两秒,笑了一下。
选杭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。非要说的话——大学的时候她看过一本书,里面有一段写西湖的雨,当时她就把那一页折了个角。后来书丢了,那段话记不全了,但"西湖"两个字留在了脑子里。她一直想去,但一直没去成。一个人去没意思,跟朋友去又觉得不对,跟沈砚深去——刚好。
周六早上六点的飞机。沈砚深开车送她去机场,行李箱是他收拾的。她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——两件外套、三条裤子、洗漱用品、充电宝、一盒晕车药。
"我没说晕车。"
"以防万一。"他说。
飞机上她靠着窗户看云。沈砚深在旁边看文件。她戳了他一下。
"旅行还带文件?"
"路上看看。"
"你看云。"
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"嗯。"
"就'嗯'?"
"很好看。"
"你都没看两秒。"
"看过了。以前坐飞机看过。"
"那你再看一遍。"
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转向窗户,多看了三秒。
"嗯,很好看。"
"你是不是在敷衍我?"
"不是。云确实好看。但你更好看。"
江岁晚把脸转回窗户那边,耳朵红了。
到杭州之后他们去了西湖。不是周末高峰期,人不算太多。沿着苏堤走了一段,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桂花的味道。
沈砚深走得很慢。他平时走路不慢,但在西湖边他放慢了。江岁晚一开始没注意,后来发现他落在了后面两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"你怎么这么慢?"
"在看。"
"看什么?"
"湖。"
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。湖面上有薄雾,远处的山影模糊,几条船漂在水上。
"好看吗?"她问。
"好看。"他说。这次不是敷衍,他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。
江岁晚第一次在西湖边看到沈砚深笑。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微弯嘴角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也弯了,脸上的线条都软下来了。
她停了一下。她见过他很多种表情——严肃的、平静的、偶尔无奈的。但这种笑她很少见。
"笑什么?"
"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——挺好。"
"什么挺好?"
"都挺好。"
下午去了灵隐寺。寺门口有棵老樟树,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沈砚深站在树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往里面走。
大殿里人不多。檀香烟雾袅袅,光线昏暗。
江岁晚不是信佛的人,但走到佛前的时候还是双手合十拜了一下。她没许愿,就是拜了拜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沈砚深站在旁边,也合着手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她没出声,站在旁边等。
大概过了一分钟——也许更久,他睁开眼,放下手。
"你许了什么愿?"她问。
"不能说。"
"为什么?"
"说了就不灵了。"
他说完转身往殿外走。江岁晚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,肩膀在殿门口的光线里显得很宽。
她没再问。
下午在龙井村喝了茶。茶农泡了新采的龙井,玻璃杯里茶叶竖着,一根一根的。沈砚深喝了一口,鼻子皱了一下。
"苦?"
"不苦。就是没想到这么鲜。"
"那你就正常喝,别皱鼻子。"
"控制不了。"
她又笑了。他今天好像跟平时不一样。不是哪儿不一样了,是很多细碎的地方都松动了——走路慢了,会笑了,喝茶会皱鼻子,在佛前会闭眼许愿。
傍晚他们在村口的小馆子吃了饭。西湖醋鱼、龙井虾仁、一碗米饭。沈砚深吃了大半条鱼,比平时吃得多。
晚上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段湖边的步道。路灯不多,湖面黑沉沉的,远处有零星的灯光。
"今天开心吗?"她问。
"嗯。"
"真开心还是假开心?"
"真开心。"
"怎么看出来?"
"你看我吃了多少。"
她想了想,他确实吃了大半条鱼还加了一碗饭。
晚上回酒店之后她躺在床上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:「杭州挺好的。」
林小满秒回:「沈砚深呢?」
「也挺好的。」
「怎么个挺好法?」
「他在灵隐寺许了个愿。不告诉我。」
林小满:「哟。」
「哟什么。」
「没什么。睡了。你们也早点睡。公约第五条。」
江岁晚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隔壁床的沈砚深已经关了灯,侧躺着。她看不到他的脸,只看到他后脑勺的轮廓。
"沈砚深。"
"嗯?"
"你许的愿——是不是关于我的?"
他没回答。
过了大概五秒,他说:"睡吧。"
她没再问了。有些愿望不需要说出口。她猜到了——不一定是具体的内容,但一定是关于她的。他等了这么多年,许的愿不可能跟她无关。
第二天退房的时候,她把房卡交还前台。前台姑娘扫了一下卡,递过来一张押金条。沈砚深接过条子折了两折,塞进外套口袋。口袋的拉链没拉好,条子的一角露在外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