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八点,江岁晚在画室里调色。手机亮了一下。
沈砚深的消息:「今天和女设计师吃饭。AA制,不喝酒。——砚深」
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。
不是上周那个聚餐的事——那件事他们在周六聊过了,定了边界,说好了"不是报备,是分享"。但定规矩是一回事,真做到了是另一回事。没想到他第一次就照做了。
她回了一条:「好。吃得开心。」
沈砚深:「你也好好画你的画。」
她:「嗯。」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挑了挑画笔。嘴角弯了一下,但很快收回去了。
上周末聊完边界之后,她以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那件事。但沈砚深好像没给她消化的时间——他直接用行动把那道坎给铺平了。不是刻意的,就像他平时说话一样自然。该做什么做什么,但做之前先告诉你一声。
下午两点林小满来工作室送材料。江岁晚正在画一幅新东西——一个男人站在餐厅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像是在等人打电话。
"画谁?"林小满凑过来看。
"没画谁。"
"骗人。这个背影我认识。"
江岁晚没接话,继续画。
"你今天心情不错。"林小满把材料放到柜子里,"因为什么事?"
"没因为什么事。"
"你嘴角一直翘着。从我来就翘着。"
"……天生的。"
"你以前不翘。"
江岁晚把画笔在水杯里涮了一下:"沈砚深今天主动跟我说了他的行程。"
"就那个女设计师吃饭的事?"
"嗯。"
"所以你高兴了?"
"不是高兴。是觉得——他听进去了。"
林小满靠在门框上:"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"
"什么?"
"像刚学会信任别人的小孩。"
"我以前不信他?"
"你信。但你的信是'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'。现在变了——变成'我相信你会告诉我你做了什么'。"
江岁晚停了一下画笔。这话听着耳熟,好像是她自己上周说过的。
"走了。"林小满拍了下门框,"你继续画你的信任。"
"你怎么知道这幅画叫信任?"
"猜的。你画的人站在门口等人打电话——这不就是'等着被分享'吗?"
林小满走了之后江岁晚对着画看了半天。她说得对。画里的男人确实站得太远了,像是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来的电话。她拿起笔,在男人脚下的地面加了几道阴影,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孤零零的。
——
晚上七点半沈砚深回来了。他换鞋的时候江岁晚从画室出来。
"饭局怎么样?"
"还行。吃了杭帮菜。"
"好吃吗?"
"一般。没你做的红烧排骨好吃。"
"你倒是会说话。"她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,"那个女设计师呢?"
"叫苏晴。从英国回来的,之前在伦敦做品牌设计。专业能力挺强的。"
"你夸她。"
"我陈述事实。"
江岁晚翻了个白眼。她从画室里把今天画的那幅拿出来,搁在餐桌上。
"你看。"
沈砚深低头看了一眼。画上的男人站在一家餐厅门口,光线暖黄,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。构图不错,但人物跟餐厅门之间的距离很远,中间空了一大块。
"这是什么?"
"信任。"
他看了很久。
"画得不好。"他说。
"哪里不好?"
"你站得太远了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,低头看画。确实——画里的人离餐厅门口至少隔了两米。她画的时候没注意,但潜意识里的距离感全在画面上了。
"我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。"
"我知道。但你看——这个人像是在等电话,又像是不确定电话会不会来。"
她没说话。
沈砚深走到画前面,站到了画框旁边。他伸手指了指画里那个人和餐厅之间的空隙:"这一段距离就是问题。信任不是站在门口等消息——是直接走进去。"
"你意思是我不信任你?"
"我意思是你还在'等'。"
江岁晚看着他。他说得对。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"等"的阶段,但这幅画把她出卖了。她画的人还是站在外面,没有进去。
"那我重画。"
"不用重画。"他走到餐桌边坐下,"下次画我的时候,让我站近一点。"
"谁要画你。"
"你一直在画我。"
她没法反驳。从暗恋到现在,她画了多少个"他"——背影、侧脸、手指、肩膀——她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画里的人永远站在远处,隔着一层什么。
"行。"她说,"下次让你站近点。"
"嗯。"
"你别'嗯'了。"
"好。"
她把画收起来,走到厨房开始热饭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汽把她的刘海打湿了。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,锅铲在沈砚深手里被接过去了。
"我来。你出去坐着。"
"我热个汤而已——"
"你手上沾着颜料。"
她低头一看。右手指甲缝里确实有没洗干净的群青。
她让开了。走到客厅坐下,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聊天记录。早上那条「今天和女设计师吃饭。AA制,不喝酒。」还停在对话框最上面。
她往下翻了翻,看到自己回的「好。吃得开心。」
六个字。没有追问,没有试探,没有阴阳怪气。就是六个字。
她把手机放下,盯着厨房的方向。沈砚深在盛汤,碗碰着锅沿发出叮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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