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六点,江岁晚从画室出来去倒水。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住了。
地上放了两个行李箱。一个是她的,灰色的,把手上有她贴的贴纸。一个是沈砚深的,黑色的,干净得跟新的一样。
"你放行李箱干什么?"她喊。
沈砚深从书房出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:"去苏州。"
"什么时候定的?"
"今天下午。"
"我怎么不知道?"
他看了她一眼:"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。"
江岁晚张了张嘴。惊喜。这个人以前从来不说"惊喜"这种词。他送礼物的方式是直接把东西放在桌上等她自己发现,连"生日快乐"都说得像在念报告。现在他说"惊喜"了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搞惊喜了?"
"上周。"
"上周发生了什么?"
"你看到画展邀请函的时候笑了。我就想,你看到旅行计划应该也会笑。"
"……你这是什么逻辑。"
"有效的逻辑。"
她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。
——
苏州离得近,高铁一个半小时。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。酒店定在平江路附近,白墙黑瓦,推窗就是一条小河。
第二天一早去了拙政园。
不是周末,人不多。园子里的水清澈见底,荷叶已经枯了大半,但枝干的线条在水面上的倒影很好看。江岁晚掏出速写本,在一个亭子里坐下来。
对面长椅上坐着一个穿旗袍的老奶奶。灰色的旗袍,盘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在喂鸽子——从兜里掏出玉米粒,一颗一颗地往地上撒。鸽子围在她脚边,咕咕叫。
江岁晚画了二十分钟。老奶奶的手、旗袍的盘扣、鸽子的翅膀。画完之后她看了一眼,觉得还行。
"画得不错。"沈砚深站在她身后。
"你看了多久?"
"二十分钟。"
"你不无聊?"
"不无聊。看你画画挺有意思。"
"有什么意思?"
"你画画的时候会皱鼻子。"
"……我没有。"
"有。每次调颜色的时候都皱。"
她把速写本合上不让他看了。
下午去了周庄。石板路很窄,两边是老房子,墙上爬着藤蔓。河里有乌篷船,船夫摇着橹,吱呀吱呀的响。
走了一段路之后江岁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。石板翘起来,她的脚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。
沈砚深的手臂横过来,搂住了她的腰。
"小心。"
她站稳了,拍了拍衣服:"我没摔。"
"我知道。但你差点摔了。"
"差点不算。"
"对我来说算。"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,没松。她没推开。
晚上去听评弹。是个小书场,不到五十个座位,木桌木凳。台上两个人,一男一女,男的弹三弦,女的弹琵琶。吴侬软语,一句都听不懂。
江岁晚坐了十分钟就开始打瞌睡。不是不好听,是太软了,像摇篮曲。
沈砚深倒是一直在听。他坐得很直,眼睛看着台上,偶尔微微点头。
结束之后他们走出来。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路灯把石板路照得发亮。
"好听吗?"她问。
"好听。"
"你听得懂?"
"听不太懂。但曲调好。"
"那我听了跟没听一样。"
"那我讲给你听。"
"你现在讲?"
"回去讲。我记了几段。"
她看着他。路灯光打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。
"你什么时候记的?"
"你在打瞌睡的时候。"
"我没打瞌睡。"
"你打了。大概在第三首的时候。头点了两下。"
"……那叫闭目养神。"
"好。闭目养神。"
第二天上午他们在平江路逛了逛。买了点糕点,吃了碗馄饨。江岁晚在一家卖苏绣的小店里看中了一个荷包,绣着兰花,针脚很细。她拿起来看了又看,最后放回去了。
沈砚深什么都没说。
回程的高铁上,江岁晚靠在沈砚深肩上睡着了。从苏州到她的城市一个半小时,她睡了全程。
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进站了。她坐直身子,发现沈砚深的肩膀是僵的——他一直没动过。
"你肩膀酸了吧?"
"还好。"
"都一个半小时了你怎么不换姿势?"
"你睡着了。换了你会醒。"
她揉了揉他的肩膀。肌肉确实硬得跟石头似的。
"下次我靠窗户。"
"没事。"
"不行。下次你靠窗户。"
他没接话。她继续揉了几下,他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。
出站的时候他走在前面。她注意到他右肩比左肩低了一点——大概是刚才僵太久了。他甩了两下胳膊,活动了一下关节。
她走上去,伸手在他右肩上按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