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十分,江岁晚醒了。
手机闹钟还没响,她是自然醒的。酒店的窗帘拉着,光线从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亮条。她躺了几秒,摸过手机,点开和沈砚深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——
「早安,爱人。」
发完之后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,觉得自己有点肉麻。但也没撤回。
那头回得很快,说明他也醒了:「早。」
就一个字。很沈砚深。
她笑了一下,起床洗漱,收拾行李。今天要回去了。画展结束,北京的行李也该收拾了,该回的工作室要回去,该赶的稿子要赶。日子不会因为一场画展停下来。
上午十点,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。方姑娘来送她,帮她叫了辆车去机场。
"江老师,后续的合作事宜孟老师会跟你对接。"方姑娘递给她一个文件袋,"这是画展的总结报告,参观人数、媒体报道、留言簿扫描件,都在里面。"
"谢谢。"
"真的谢谢您。"方姑娘推了推眼镜,"我在画廊实习半年了,第一次碰到这么顺利的展。"
江岁晚接过文件袋,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说什么。
到了机场,候机的时候她翻了翻文件袋。媒体报道剪报打印了十几页,有艺术周刊的长文,有时尚杂志的图文报道,有两个自媒体大V的观展vlog截图。留言簿扫描了三本,她快速翻了几页,看到林小满写的"你终于把暗恋公之于众了。我为你骄傲",看到陈默的"好",看到那个"画事"博主第二次写的那段话——"我等了七年。她等了十二年。我输了。但我服了。"
她合上文件袋,靠在椅背上等登机。
飞机落地是下午两点。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,沈砚深的车停在出口旁边。
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。沈砚深看了她一眼:"饿了吗?"
"饿。"
"去吃碗面?"
"好。"
车开到一家老面馆,两人要了两碗牛肉面。江岁晚吃了大半碗,放下筷子喝了口汤。
"这几天累吗?"沈砚深问。
"还行。就是收展的时候东西多,方姑娘帮我搬了半天。"
"投影仪还了?"
"还了。隔壁展览的。孟舟说下次可以配一台自己的。"
"嗯。"
两人吃完面,沈砚深开车送她回工作室。车停在楼下,她下车拿行李箱的时候,沈砚深也下了车,帮她把箱子从后备箱拎出来。
"我上去了。"她说。
"嗯。早点休息。"
她拖着箱子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车旁边,外套拉链没拉,领口被风吹得翻了边。
"你回去也早点睡。"她说。
"知道了。"
她进了楼,上电梯,到二楼开了工作室的门。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闷了十天的味儿——画材、颜料、泡了没倒的咖啡杯。她开窗通风,把东西收拾了一遍。
坐到画桌前的时候,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相框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是她画展开幕那天,沈砚深站在「重新出发」前面看画的照片。不知道谁拍的,角度是从侧面,他的侧脸被灯光照着,表情看不太清,但能看到他在看那幅画。
照片背面贴了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:"恭喜。——周屿。"
江岁晚笑了一下。周屿这个人,嘴上不饶人,但做事挺靠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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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展之后的第三天,她的邮箱开始陆续收到合作邀请。
方姑娘帮她整理了一份清单,一共十四家——六家出版社约稿,三家画廊邀请参展,两个品牌想做联名插画,还有三个国际媒体想做专访。
她坐在画桌前看那份清单,看了二十分钟,一个都没回。
晚上沈砚深来工作室吃饭——两人叫了外卖,黄焖鸡米饭。吃到一半她把清单的截图发给他看。
"十四家。我不知道选哪些。"她说。
"选你最想合作的。"
"你怎么知道我想和谁合作?"
"因为我了解你。"
"那你说,我想和谁合作?"
沈砚深喝了一口汤:"你想和童趣出版社合作。他们的童书绘本线做得最好,你一直想画绘本。"
江岁晚看了他一眼。还真是。
"你怎么知道的?"
"你去年提过一次。你说小时候看童趣出的绘本长大的。"
"我说过吗?"
"说过。去年十一月,在火锅店,你吃毛肚的时候说的。"
"……你连吃毛肚的时候说的话都记着?"
"我说过,你说的话我都记着。"
江岁晚没接话,低头扒饭。嘴角的笑没收住。
第二天她回了童趣出版社的编辑,对方很快就约了电话会议聊绘本合作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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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下午,林小满来工作室串门。
她带了一袋子零食,往茶几上一倒,薯片饼干巧克力滚了一桌。自己拆了一包薯片嘎嘣嘎嘣吃着,眼睛瞄江岁晚的电脑屏幕。
"你看什么呢?"
"合作清单。十四家。"
"十四家?"林小满差点被薯片呛到,"我去,你现在是真的火了。"
"还行吧。"
"什么叫还行?你知道有多少插画师一年都接不到一个合作?你倒好,十四家排队等。"林小满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,正色看着她,"江岁晚,你终于实现了'用画画养活自己'的梦想。"
江岁晚听到这句话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"不是我实现的。"她说。
"什么意思?"
"是'暗恋'实现的。"
林小满嚼薯片的动作停了:"你又来了。"
"不是'又来了'。你想想——我十六岁开始画画,是因为喜欢沈砚深,想把他画下来。后来画了十二年,画技是练出来了,但所有最好的作品都跟那十二年有关。大理回来的那一批画、画展上的三十幅作品、那本速写本——全是。如果没有暗恋他这件事,我可能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"
"所以你说是'暗恋'实现的?"
"嗯。暗恋让我画画,画画让我走到现在。不是我实现了梦想,是那十二年的暗恋实现的。"
林小满看了她好一会儿,叹了口气:"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哲学家了。"
"滚。"
"我说真的。你以前不这样。以前你说话直来直去的,现在动不动就——"
"就什么?"
"就'因为它们都是真的','暗恋不应该被隐藏','不是成长是在'。你这话术,写进书里都够了。"
"那是他们问的。又不是我自己要说的。"
"行行行。"林小满重新抓起薯片,"你继续当你的哲学家。我只负责吃零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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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晚上,周屿组了个局,说是庆祝画展成功。叫了几个人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——沈砚深、江岁晚、林小满,还有深晚设计的两个同事。
菜上齐了,周屿举着酒杯站起来。
"来来来,敬江老师。画展一万多人参观,了不起。"
"别叫老师。"江岁晚端着杯子。
"那叫什么?叫嫂子?"周屿嘿嘿一笑。
"叫名字。"沈砚深在旁边说。
"行行行,江岁晚。"周屿跟她碰了一下杯,一饮而尽,然后坐下来吃了口菜,转头看沈砚深,"说真的,你们两个的恋爱方式真是……文艺。"
"文艺不好吗?"沈砚深夹了块糖醋排骨。
"文艺好。挺好的。但我就一个要求。"
"什么?"
"我就想看到你们牵手。"周屿拿筷子指了指他俩,"你俩在一起两年半了,我从来没见过你们牵手。走路各走各的,坐一起各坐各的。搞得跟同事似的。"
"我们私下牵的。"沈砚深说。
"私下我怎么知道?我就想看一次。公开的。当面牵。"
"你管得真宽。"
"我不管谁管?我可是你多年的兄弟。"
林小满在旁边起哄:"对对对,牵一个!"
江岁晚被他们闹得没法,瞪了周屿一眼:"你吃你的菜。"
周屿举双手投降:"行行行,不逼了。但这个事儿我记着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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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一行人散了。沈砚深开车送江岁晚回工作室。
车停在楼下,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。沈砚深也熄了火,下了车。
"你下来干嘛?"
"走走。"
"去哪?"
"随便。"
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。十一月的晚上有点凉,她缩了缩脖子。巷子不宽,路灯照下来的光是暖黄色的,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"今天周屿说的那个。"她开口。
"哪个?"
"牵手。"
"你还真听他的?"
"不是听他的。"她停下来,侧头看他,"是我想牵。"
说完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是热的。手指比她的长,掌心有薄茧——拿笔和拿尺磨出来的。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,扣住了。
沈砚深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,没说话。
走了一会儿,他开口:"手冷不冷?"
"不冷了。"
"那行。"
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梧桐树,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路面上碎成了一片光斑。她的帆布鞋踩上去,光斑碎了一下又合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