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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求婚前夜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1874 2026-07-04 20:27:25

周六晚上十一点,江岁晚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坐在一张很长的画桌前。桌上铺着一张纸,很大,从这头铺到那头,纸面是空白的。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,正在画一个人。

画了多久她不知道。梦里没有时间。她只知道一笔一笔地画下去,线条从纸的左边开始,慢慢往右延伸。画了头发,画了额头,画了眉骨,画了眼睛——一双很熟悉的眼睛,窄长的,眼尾微微上挑。画了鼻梁,画了嘴唇,画了下颌线。

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
最后一笔是右下角的签名。她该写自己的名字,但笔悬在纸面上方,落不下去。

"为什么不画完?"

沈砚深站在画桌的另一头。不是现在的沈砚深——是十六岁时候的样子。穿着校服,头发有点长,额前那撮头发被风吹歪了,跟她在画室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。

"我不知道怎么画。"她说。

"你画了十三年,还不知道怎么画?"

她无言以对。

梦里的灯光很亮,白得刺眼。她低头看自己画的那张脸——五官都对,线条也准,但总觉得少了什么。少了哪一笔?她说不上来。笔悬在空中,落不下去。

沈砚深站在画的另一头,隔着那张很长的纸看着她。他没有催她,也没有走过来。就站在那儿,等。

她醒了。

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。工作室的天花板,白漆刷的,靠角落有一块水渍,是楼上漏过水留下的。台灯没关,橘黄色的光照着画桌——桌上摊着她在东京画的那幅巷子速写,铅笔还搁在纸面上。

她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把手机放回去,盯着天花板。

梦里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。那张很长的纸,画了一个人,最后一笔没落下去。沈砚深问她为什么不画完,她说不知道。

她确实不知道。

十三年。从十六岁到二十九岁。她画了沈砚深十三年。一千多张画,从歪歪扭扭的侧脸到成熟的背影。但她从来没画过"最后一张"——不是没想过,是不敢。画完最后一张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结束了?意味着不用再画了?

她不知道画完之后该干什么。
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,柑橘的,是前天洗头之后留下的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

"你画了十三年,还不知道怎么画?"

梦里沈砚深的声音在脑子里转。她咬了一下嘴唇。

知道了。她知道最后一笔是什么了。不是签名,不是日期,不是标题。是——

手机亮了。

她拿起来一看。沈砚深发的消息,时间戳凌晨三点二十。他也没睡。

「明天有空吗?」

她愣了两秒。回了个:「有空。」

「那见我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地点?」

她盯着"地点"两个字看了好几秒。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,打了两个字——

「老地方。」

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。那头隔了大概十秒,回了一个字:

「好。」

没有问"哪个老地方"。他知道。

她也知道他知道。

---

老地方。

他们之间称得上"老地方"的地方不多。工作室算一个,火锅店算一个,但都不是最老的。最老的那个——是高中操场。

她十六岁的时候在那条操场上跑过步。不是为了锻炼,是因为放学后沈砚深在操场上跑步,她假装也在锻炼,绕着跑道慢慢跑,眼睛一直瞟他。他跑得快,她跑得慢,每次他超过她的时候,她就低头假装看地面。

有一次她跑得太慢,绕了十圈,腿都软了。沈砚深跑完从她身边经过,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她事后在速写本上画了他跑步的侧影——手臂摆动的幅度,脚步落地的角度,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。

那张画她现在还留着。在第一本速写本里,第三十七页。

她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给沈砚深又发了一条:「几点?」

「早上十点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早点睡。」

「你也是。」

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没再睡着,但也没起来。就这么躺着,听窗外的声音。三点多的城市很安静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,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,然后又没了。

她想起梦里的那幅画。最后一笔。

也许明天就知道了。

---

周日早上八点,江岁晚醒了。

她没赖床。起来洗了把脸,站在衣柜前看了看。穿什么?她翻了半天,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。最普通的搭配。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发有点乱,扎了个低马尾,脸上没什么妆,嘴唇干得起皮。

算了。就这样。

她拿了包出门,没开车,叫了辆出租车。

高中的操场在城东。学校前两年翻新过,教学楼重刷了外墙,操场也换了新的塑胶跑道。但格局没变——四百米标准跑道,中间是足球场,西边是主席台,东边有一排看台。

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了。学校周末开放,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,问"找谁"。她说"来逛逛"。保安挥了挥手让她进去了。

她沿着校园的路往操场走。路两旁的梧桐树比她上学那会儿粗了很多,树干上的皮剥了一块又一块。教学楼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米黄色,但走廊的栏杆还是那种老式的铁栏杆,漆成了绿色。

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
操场是空的。塑胶跑道红蓝相间,颜色还新,没有褪色。中间的草坪修得很平,露水还没干。看台上没人。主席台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横幅,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
她站在入口处,看着空荡荡的跑道。

想起了十六岁那年。她在这条跑道上跑了十圈。跑得腿软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就为了看沈砚深跑步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不敢走过去,不敢说话,只敢远远地看。看完回家偷偷画在速写本上。

那时候她觉得,能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。不敢想更多。

现在她二十九岁了。站在同一条跑道上。这一次,她不会再跑了。她要走过去——走到他面前。

她迈了一步,踩上了跑道。塑胶地面软软的,鞋底陷下去一点。她往东边看台的方向走。

走到一半的时候,她看到了。

看台的最上面一排,有一个人。

她眯起眼看了一会儿——太远了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身形、那个站姿、肩膀的宽度——她画了十三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沈砚深。

他站在看台最高处,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。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。

她加快了脚步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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