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,江岁晚醒了。
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白光,照在枕头边上。她躺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,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的珍珠戒指——昨晚戴着睡的,戒环转了一圈,珍珠跑到了掌侧。
她把珍珠拨回正面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沈砚深的头像还停在昨晚最后一条消息上——"早点睡"。她没回那条。直接打了一行新消息发了过去。
「我们结婚了。」
那头隔了十五秒回了两个字:「我知道。」
她皱了皱眉。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因为我等了十三年。」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。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。
「你能不能正常说话。」
「我很正常。」
「正常人说'我知道'?你应该说'是啊我们结婚了'或者'终于'之类的。」
「终于。」
「你——」她打了两个字又删了,重新打,「算了。」
从床上坐起来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晴了。工作室窗户对面的墙上有昨天没注意到的光斑——太阳的角度变了,照在隔壁楼的外墙上,切出一块梯形的亮。
今天得发个朋友圈。
她拿起戒指凑近了拍了一张——左手摊开,珍珠戒指在无名指上,背景是白色的床单。光线一般,构图也随意,就是那种"随手一拍"的感觉。
打字。想了三秒,写了五个字:
「我们结婚了。」
发了。
然后去洗漱。刷牙刷到一半,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她含着牙膏沫看了一眼——朋友圈消息六十多条,微信消息二十多条。
林小满第一个评论的:「啊啊啊啊啊!!!」
陈默发了两个字:「恭喜。」
孟舟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。
方姑娘发了三个流泪的表情。
周屿发了一句:"沈砚深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'终于'。"
她往下翻。沈砚深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。他只评了一个字——
「终于。」
她看着这个字。
昨天在操场上他说"你愿意嫁给我吗",她说"我愿意"。今天他在朋友圈评了一个字——"终于"。
十三年了。从十六岁在画室角落偷偷画他第一张速写,到现在无名指上戴着他选的珍珠戒指。中间隔了暗恋十三年、在一起两年半、北京画展、BIB巡展、博洛尼亚巡展、公益绘本、联合项目。隔了一千多张画、十万个参观者、无数封邮件和消息。
终于。
她嘴角翘了一下。把手机放下,继续刷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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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林小满的电话来了。
"起来了吗?"
"起了。"
"中午出来吃饭。"
"吃什么?"
"火锅。"
"又吃火锅?上礼拜不是刚吃过?"
"上礼拜是庆祝求婚成功,今天是庆祝'我们结婚了'。不一样。"
"有什么不一样的?"
"上礼拜是两个人的事,今天是全朋友圈的事。你看你朋友圈多少人点赞了?"
"没数。"
"我替你数了。一百三十七个赞。五十八条评论。你上次发朋友圈这么热闹还是博洛尼亚巡展的时候。"
"那不一样。那是工作。"
"工作也是你。结婚也是你。都是你。来不来?"
"来。"
"南门口那家。十二点。"
"好。"
挂了电话。江岁晚看了一眼时间,还有两个小时。她坐到画桌前,把昨天从操场上带回来的那本新《小王子》翻出来。扉页上"致我的第十三年"那行字还安安静静地待着,钢笔墨水干了,在纸面上留了一层微凸的痕迹。
她翻到中间——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段话。
"你为你的玫瑰花花费的时间,使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。"
十三年。她为沈砚深花了十三年。画了一千多张画,跑过十圈操场,去过五个城市办展。这些时间让他变得重要——不,他本来就重要。是这些时间让她自己变得重要了。
合上书,放在画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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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,火锅店。
林小满已经到了,占的还是靠窗的位子。桌上点了牛油锅底,菜还没上。
"你今天气色好。"林小满打量了她一眼。
"是吗。"
"嗯。脸上有光。是不是戴了珍珠的原因?"
"是睡得好。"
"你少来。你肯定高兴。别装了。"
"我没装。"
"你没装你笑什么?"
"我没笑。"
"你嘴角在抖。"
江岁晚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,没理她。
菜上齐了。毛肚、鹅肠、嫩牛肉、鸭血、宽粉。林小满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说:"你终于结婚了。"
"还没结呢。订婚。"
"订婚就是结婚了。法律意义上——好吧法律意义上不是。但在我心里就是。"
"你心里什么标准都挺宽的。"
"我对你宽。对别人可不宽。"
两人涮了一会儿。林小满忽然放下筷子,正色看着她。
"说真的。你高兴吗?"
"高兴。"
"你不后悔?"
"后悔什么?"
"嫁给他。你不觉得——太早了?"
"我等了十三年,你觉得早?"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"行。不早。刚刚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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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手机响了。陈默的消息。
「恭喜。」
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。每次都是这两个字,从北京画展到巡展到求婚,陈默的祝福永远是两个字——"恭喜"。像盖章一样。
「谢谢你。」她回。
「不用谢。如果他敢对你不好,我会写那篇文章。」
又来了。
「《论一个插画师如何被设计师毁掉》?」
「对。随时可以发。」
「你写了没有?」
「没写。但提纲已经有了。」
「你——」她打了两个字又删了,重新打,「你认真的?」
「半认真。文章不会写。但话会一直说。说了五遍了。以后每年说一遍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你需要有一个人替你盯着他。林小满盯着不够,她心太软。我得做那个唱黑脸的。」
她看着这段话,没回。过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:「陈默。」
「嗯?」
「谢谢。真的。」
那头隔了十几秒,回了一个字:「嗯。」
再没多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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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沈砚深来工作室接她。
车停在楼下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左手上停了一下——珍珠戒指还在无名指上,没摘。
"朋友圈那条我看到了。"他说。
"哪条?"
"'我们结婚了'那条。"
"哦。"
"你发得挺快。"
"嗯。发完就去刷牙了。"
他发动了车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车里开着空调,出风口的柠檬片夹还是她上次放的那个,已经干透了,颜色发褐。
"周屿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。"他开口。
"什么话?"
"他说'沈砚深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终于'。"
"我也看到了。他朋友圈也评了。"
"他这个人——"沈砚深摇了摇头,"什么都好,就是话太多。"
"话多不好吗?"
"话多的人守不住秘密。"
"你有什么秘密?"
他没说话。过了几秒:"没有。"
她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
车停在一家粤菜馆门口。两人下车进去,坐到卡座里。沈砚深点了白切鸡和清炒时蔬,她要了一杯柠檬水。
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:"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?"
"上个月。在伦敦。"
"你去伦敦出差那次?"
"嗯。白天见完客户,晚上一个人去哈罗德百货挑的。看了两个多小时。"
"看了两个小时的戒指?"
"一开始看的是钻戒。看了很多款,都不对。后来走到珍珠柜台,看到这颗。底部有一道纹路,打折。"
"打折的?"
"打折的。瑕疵品。"
"你买了个打折的瑕疵品给我当婚戒?"
"嗯。"他夹了一块鸡,"有问题?"
她看着他,过了两秒,笑了。
"没问题。"
她重新拿起筷子,用指甲把杯壁上凝结的一颗水珠弹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