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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婚礼前一天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1854 2026-07-04 20:27:25

周五晚上七点,酒店宴会厅。

江岁晚站在走廊入口,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流程单。纸已经被她捏得发皱了——边角卷起来,有一道折痕横穿过第三排座位表。

走廊上的画昨天就挂好了。二十幅,从2009年的第一张速写本侧脸到前天刚画完的操场双人人影。装裱框是沈砚深挑的——浅木色,窄边,不抢画。射灯调了三次角度,最后定在偏暖的色温上,光线打在画面上不反光。

她沿着走廊走了一遍。每幅画的位置都对。第一幅"跑步的侧影"挂在入口左手边,高度齐眉。最后那幅没有脸的两个人挂在走廊尽头,正对着宴会厅的门。

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去。

厅里已经布置好了。圆桌十张,每张坐八人,椅背绑了米白色的纱带。主台搭在正前方,铺了灰蓝色的桌布,上面放了两把椅子和一个话筒架。花艺师傅下午刚走的——主台两侧各摆了一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的插花,不高,刚好不挡视线。

音响在放试音曲目。一首钢琴曲,很轻,从天花板上的喇叭里淌下来。

她站在主台前面看了一会儿。

"灯光调好了吗?"沈砚深从侧门进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袖子撸到小臂,头发没怎么打理,额前那撮头发耷拉着。

"调了。第三次了。"

"色温呢?"

"三千K。暖光。你定的。"

"话筒呢?"

"试过了。没问题。"

他点了点头,在主台旁边站定,扫了一遍整个厅。目光从入口扫到主台,从主台扫到右侧的甜品台,从甜品台扫到左边的签到台。

"签到本的笔呢?"

"在桌上。林小满放的。"

"几支?"

"两支。一支备用。"

"备用的够吗?万一一支没水了——"

"沈砚深。"她打断他,"两支够了。来宾才八十个人。"

他没说话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单,翻到第二页。

她注意到他翻纸的手。

在抖。

不是那种明显的、大幅度的抖——是指尖微微的颤,纸页跟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他攥了一下手指,压住了。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抖。

"你怎么了?"她问。

"没事。"

"你手在抖。"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像是刚发现似的。把手攥成拳头,塞进口袋里。

"有点紧张。"

她愣了一下。

沈砚深。紧张。

这个人在博洛尼亚展厅开幕式上没紧张,在伦敦天文馆的寒风里没紧张,在操场上单膝跪地掏出戒指的时候手都没抖。婚礼前一天——他紧张了。

"你紧张什么?"她问。

"不知道。"

"流程对过三遍了。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。你连签到本备几支笔都查了。你紧张什么?"

"就是紧张。说不出来。"他从口袋里抽出手,又看了一眼。不抖了。但手指关节发白——刚才攥得太用力了。
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主台旁边,灰蓝色桌布的边角被他的手肘蹭歪了一点。头顶的暖光打在他脸上,把他额前那撮头发的影子投在眉骨上。

"你等了十三年,终于等到了。"她说。

他看着她。没接话。

"十三年前你在学校门口捡了一颗不知道是不是珍珠的珠子,夹在《小王子》里。你说'如果它真的是珍珠,就说明什么都是有可能的'。"她停了一下,"现在你站在你的婚礼场地里,检查签到本有几支笔。你觉得——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吗?"
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"你觉得呢?"

"我觉得——明天你就知道了。"

他没说话。两人站在主台前面,面对面。宴会厅里只有那首钢琴曲还在响,从天花板上淌下来,填满了所有的空隙。

"你不紧张?"他问。

"我?"

"嗯。"

"我紧张。从上周就开始了。"

"你没表现出来。"

"我表现不出来。我一紧张就发呆。"

"你这几天确实经常发呆。我以为你在想画的事。"

"不是。在想明天的事。"

"想什么?"

"想我站在入口的时候——会不会腿软。"

他看了她一眼。"你跑了十圈操场都没腿软。"

"那不一样。跑步是偷偷的。明天——所有人都在看。"

他没接话。两人又沉默了。不是尴尬的沉默。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、但谁都不需要说出来的安静。

钢琴曲换了一首。这首更慢一些,低音区的音符一个一个往下落。

---

"你们两个真是……文艺。"

门口传来林小满的声音。她拎着两个袋子站在宴会厅门口——一袋是伴手礼的最终确认版,一袋是明天用的头纱和手套。

"站在这发什么呆呢?场地不是确认完了吗?"

"确认完了。"江岁晚说。

"那你们站在这干嘛?"

"站着。"

林小满走过来,把袋子放在签到台上,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。

"你俩是不是都紧张了?"

"没有。"沈砚深说。

"你手插口袋干嘛?你平时不插口袋。"
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
"抖了吧?"林小满看着他的手指,"你别装了。我都看出来了。"

"你看出来什么了?"

"你紧张。你沈砚深——博洛尼亚开幕式都不紧张的人——在婚礼前一天紧张了。"

"我没紧张。"

"你没紧张你手为什么是白的?"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。关节确实发白。他把手握了一下,松开。

"好吧。有一点。"

林小满噗嗤笑了。"你俩真是——一个发呆一个手抖。天生一对。"

"你又来了。"江岁晚说。

"我说的是事实。你们俩站在一起——一个不说话,一个也不说话——中间隔了一米远——但就是让人觉得——你们不需要说话。"

"什么意思?"

"就是——你们之间的沉默不需要填满。你们不怕安静。这很难得。"

江岁晚看了沈砚深一眼。他也在看她。

"行了行了。"林小满摆了摆手,"我不当电灯泡了。东西放这儿了。头纱和手套在袋子里,别压。我明天早上八点到。"

"好。"

"你呢?"林小满看沈砚深,"你几点到?"

"七点半。"

"你比我还早?"

"我要检查灯光。"

"灯光不是调好了吗?"

"我再确认一遍。"

林小满翻了个白眼,走了。门关上的时候,宴会厅里又安静了。钢琴曲还在放,但音量被调低了。

江岁晚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指凉。指尖有点干——大概是这两天反复确认流程单,纸面把水分吸走了。她握了一下,他的手指回扣过来,扣得很紧。

"明天。"她说。

"嗯。"

"别抖了。"

"没抖。"

"你还在抖。"

"……知道了。"

她没松手。他的手指慢慢暖起来了。

宴会厅的空调出风口在正上方,冷风往下吹,吹得主台桌布的边角微微翘起来,一下,一下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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