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国第三天,江岁晚的生物钟还没倒过来。
下午两点,画室里光线正好。她穿着件宽松的T恤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,踩着拖鞋站在画架前面,手里攥着支画笔,颜料盘里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。
画布上是一盘炒鸡蛋,旁边放着两片吐司,一杯橙汁。
早餐。
就是今天早上的早餐。沈砚深做的。
她画得很快,笔触松松垮垮的,不讲究什么技法,就是随手画。炒鸡蛋的边缘有点焦,吐司上抹了花生酱,橙汁杯子上还带着水珠。
画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,总觉得差点什么,又拿笔在鸡蛋边缘加了一道焦黄的痕迹。
门响了一下。
沈砚深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杯水。
"喝水。"他把杯子搁在画架旁边的矮桌上,然后扫了一眼画布。
"炒鸡蛋?"
"今天的早餐。"江岁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"你不是说煎老了嘛,我特意把焦的地方画出来了。"
沈砚深盯着画看了几秒,没说话。
"怎么了?"江岁晚凑过去,"画得不好?"
"不是。"他摇了摇头,目光还停在画上,"你以前的画不是这样的。"
"哪样?"
他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"以前你的画里有'等待'。"他说,声音很平,"现在你的画里有'生活'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画布上那盘炒鸡蛋——焦黄的边缘,歪歪扭扭的吐司,杯子上的水珠。确实不像她以前画的东西。
以前她画什么?
画沈砚深的背影。画他在会议室里的侧脸。画他雨夜撑伞站在楼下的样子。画他看手机时蹙眉的瞬间。每一幅画里,她都在远处看着,隔着一段距离,像一个旁观者。
等待。
他说的没错。
"因为'等待'结束了。"江岁晚把画笔扔进洗笔筒里,"现在我在'生活'。"
沈砚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了画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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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林小满来了。
她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两杯奶茶,一屁股坐在画室的沙发上。
"新画呢?让我看看。"
江岁晚指了指画架上晾着的那幅。
林小满叼着吸管走过去,看了三秒,然后发出一声"嚯"。
"你画的?"
"废话。"
林小满又看了几秒,转头看她,眼睛亮了。
"你的画终于'活'了。"
江岁晚挑了下眉,"以前是'死'的?"
"以前是'等'的。"林小满用吸管搅了搅奶茶,"你以前那些画,我跟你说实话啊,好看是好看,但总感觉……隔了一层。像隔着玻璃看人。你在里面,人在外面,你够不着,只能画下来。"
江岁晚没吭声。
"但这幅不一样。"林小满指着画布上的炒鸡蛋,"这盘鸡蛋,有烟火气。你画的时候心情肯定不赖。"
"还行吧。"江岁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,"就是随手画的。"
"随手画的才真实。"林小满一屁股坐回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"你以前那些画太用力了,每笔都在说'我想他'、'我等他',现在不用等了,反而放松了,画就活了。"
江岁晚把奶茶吸管咬扁了,"你说得好像我以前多惨似的。"
"难道不惨?"林小满白了她一眼,"暗恋一个人十几年,画了他几百张画,他都不知道——你说惨不惨?"
"现在知道了。"
"所以画就活了嘛。"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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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周屿来了。
他来送沈砚深落在这儿的文件,顺便蹭了顿饭。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外卖,周屿一边扒饭一边看手机。
"嫂子最近在画什么?"他嘴里塞着饭,含含糊糊地问。
"日常。"江岁晚夹了块糖醋排骨,"早餐、散步、下雨、晴天,什么都画。"
周屿放下筷子,一脸感慨。
"沈砚深等了二十年,"他拍了拍沈砚深的肩膀,"终于等到了'活的江岁晚'。"
沈砚深被他拍得往前一栽,筷子差点戳进饭里。
"你说人话。"他瞪了周屿一眼。
"我说的就是人话啊。"周屿振振有词,"以前嫂子的画我看过,好是好,但总觉得冷冰冰的,像博物馆里的展品,只能看不能碰。现在不一样了——"他指了指江岁晚今天下午新画的那幅挂在墙上的雨天,"这种画,一看就觉得暖和。"
沈砚深没接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江岁晚用筷子敲了敲碗沿,"行了行了,别搁这儿互相吹捧了,吃饭。"
周屿嘿嘿笑了两声,埋头继续扒饭。
吃完饭,周屿走了。沈砚深去书房处理文件,江岁晚一个人回到画室。
她站在画架前面,看着今天下午画的那幅雨天——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,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,茶杯旁边搁着一只手机,屏幕亮着,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消息内容没画清楚,只是几个模糊的色块。但看的人都知道,那是一条等到了回复的消息。
她拿起笔,在画布右下角写了一行字。
「新开始。」
写完停了一下,又加了几个字。
「不是'重新开始',是'新的开始'。」
她把笔放下,退后一步看了看,然后伸手把画架上歪了的一颗螺丝拧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