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,江岁晚坐在书桌前翻日历。
翻到今天这一页,上面写着"结婚三周年"。
她拿起笔,在"三周年"上面画了个圈。去年也是画圈,前年也是。已经第三个圈了。
三年。
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半天,总觉得不对劲。明明感觉前阵子才在日历上画第一个圈,怎么忽然就第三个了。
时间这东西真他妈怪。暗恋那十二年,每一天都漫长得像过了一年。结婚以后倒好,三年跟三个月似的,嗖一下就没了。
她把日历翻回去,看了看前两页上的圈。第一个圈画得又大又圆,像用圆规画的。第二个圈歪一点,有点急。第三个圈——她看了看——画得最随意,就那么一绕。
手机响了一声,沈砚深发来消息:「在书房。你来一下。」
"干嘛。"她打字回过去。
「来。」
她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房门口,推门进去。
沈砚深坐在书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。平时这个笔记本她从来没见过,他也不提,就锁在书桌抽屉里。
今天他翻开了,搁在桌上。
"看。"他说。
江岁晚走过去,低头看。
笔记本的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,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。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写着——
「第三年。她画了两百幅画。她笑了两百次。她说了两百次'我爱你'。」
江岁晚愣住了。
她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来,凑近了看。字是沈砚深的笔迹,横平竖直的,但"两百"这个数字写得特别用力,笔画都压出了印子。
"你记这个干什么?"她问。
"每年都记。"
"每年?"
沈砚深从她手里把笔记本拿回去,往前翻了两页。
第一页:「第一年。她画了六十七幅画。她笑了六十三次。她说了六十一次'我爱你'。」
第二页:「第二年。她画了一百四十三幅画。她笑了一百四十二次。她说了一百三十九次'我爱你'。」
江岁晚看着这些数字,嘴角抽了一下。
"你数得这么清楚?"
"我记性很好。"
"你是有病吧。"她嘴上这么说,但声音已经软了,"连我笑了几次都数。"
"不难数。"他合上笔记本,"你笑的时候我会看到。"
江岁晚没说话。
她盯着那个笔记本看了好一会儿,黑色的皮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"等一下。"她忽然说,"第三年,你说我说了两百次?"
"嗯。"
"那你记没记今天是第几次?"
沈砚深看了她一眼,"第二百零一次。"
"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还没说?"
"因为今天还没过完。"
江岁晚笑了。
她从书房走出来,回到自己画室,拿起手机。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,发给沈砚深。
「第二百零一次。」
过了十几秒,沈砚深回了一个问号:「什么?」
她又打了一行字:
「我爱你。第二百零一次。」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脸有点热。
虽然都结婚三年了,她还是不擅长说这种话。说出来总觉得别扭,打字还好一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没立刻看。等了大概半分钟,才把手机翻过来。
沈砚深回了一条消息——
「我也是。第二百零一次。」
江岁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"我也是"三个字,他从十几年前就这么说。那时候她鼓起勇气在纸条上写了一句,他回的也是"我也是"。十几年过去了,还是这三个字。
但意思变了。
那时候的"我也是"是小心翼翼的,是怕说多了吓到她。现在的"我也是"是踏踏实实的,是说多少次都不怕了。
她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暗恋十二年,明恋三年,结婚三年。加起来十八年。
十八年前她十六岁,在课桌后面偷偷画他的后脑勺,画了一本又一本,不敢让任何人看见。十八年后她三十四岁,坐在自己的画室里,刚给他发了条"我爱你"。
手机又响了一声。
她拿起来看——沈砚深又发了一条:「明天想去哪吃饭。」
"这人。"她笑着摇了摇头,打字回复,「你定。」
"你定"两个字刚发出去,隔壁厨房传来一声锅盖碰灶台的响动。
她愣了一下——沈砚深不是说在书房吗?
起身走到厨房门口,看见沈砚深系着围裙,正把一锅水端上灶台,袖子卷到手肘,手腕上戴着那块旧手表,表带的皮已经磨得起毛了。
"你不是在书房吗?"她靠在门框上。
"回了一趟。看你没出来,就来做饭了。"他拧开火,"煮面行吗?"
"行。"
他点了下头,从橱柜里拿了一把挂面出来。江岁晚看着他把面扔进锅里,水花溅了一下,溅到灶台上。
锅里的水开始翻滚,面条在水里打着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