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,江岁晚的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是个她不认识的地址,主题写着——「联合项目——五周年纪念展」。
她以为是垃圾邮件,差点删了。手都点到删除键了,又看了一眼发件人名字,后面跟着一个机构的后缀,是国际上挺有名的一个艺术策展机构。
她点开了。
邮件不长,大意是:该机构希望将江岁晚和沈砚深的联合项目——也就是她的"婚后生活"系列画作和沈砚深相关的策展记录——作为一个完整的展览项目,带到十个国家进行巡回展出。预计总观展人次超过十万。
江岁晚看到"十万"这个数字的时候,手顿住了。
她把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拿着手机冲出了画室。
沈砚深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,被她吓了一跳。
"怎么了?"他放下文件。
"你看这个。"她把手机怼到他脸上,手都有点抖。
沈砚深接过手机,看了几秒。
"十个国家。"他说。
"嗯。"
"巡回展。"
"嗯。"
"十万人。"
"嗯!"
沈砚深放下手机,看着她。
江岁晚的眼眶已经红了。她自己都没察觉,直到视线模糊了才反应过来——她哭了。
"我靠。"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"我哭了。"
"看到了。"沈砚深的语气很平静,但嘴角在往上走。
"你别笑我。"她吸了吸鼻子,"我就是——五年。我画了五年婚后生活。从一盘炒焦的鸡蛋开始画,画到现在有十万人要看了。"
"不是十万人要看你的画。"沈砚深说。
"什么意思?"
"是十万人要看你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"你等了二十年,"沈砚深说,"终于有十万人看你的画了。"
二十年。
从十六岁开始画沈砚深的后脑勺,画了十二年暗恋,三年明恋,五年婚姻。二十年了。从一个人偷偷画,到两个人面对面画,到现在十万人要看。
她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"妈的。"她骂了一声,"我明明很高兴,怎么跟难过似的。"
"高兴的时候也会哭。"沈砚深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擤了一把鼻涕,声音大得像喇叭。
"你等我一下。"沈砚深拿起手机,走去了书房。
五分钟后他出来,把手机递给她。屏幕上是一封已经发出去的邮件回复——他用她的邮箱回了对方,确认接受邀请,并且提出了一个条件:展览的第一站放在国内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帮我回邮件了。"她瞪他。
"你手在抖,怕你打错字。"
"……行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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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林小满知道了这个消息。
她的反应比江岁晚还大。
"十万?!"她在火锅店里拍桌子,把旁边桌的大哥吓了一跳,"十万人?!看你画画?!"
"不是看我画画,是看我的画。"江岁晚往锅里下毛肚,"你小声点。"
"我小声不了!"林小满抓着她的胳膊摇,"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你终于实现了'十万人'的梦想!你从十六岁就说要让十万人看你的画——"
"我十六岁没说过这种话。"
"你说过的!你说过'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看我的画就好了'——"
"那也不等于十万人。"
"总之就是实现了!"林小满举着筷子,"来,干杯。"
她举起啤酒杯,跟江岁晚碰了一下。江岁晚喝了一口,呛了。
"你慢点。"林小满帮她拍背,"哎我跟你说,你现在可是国际画家了。"
"别扯了。"
"真的!十个国家巡回展,这不比什么金奖银金奖含金量高?"
江岁晚夹了片毛肚涮了涮,"含金量高不高我不在乎。我就是觉得……二十年,终于有人愿意看了。"
"不是有人愿意看。"林小满说,"是有十万人愿意看。"
"嗯。"江岁晚笑了,"十万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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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火锅回去的路上,江岁晚的手机响了。
陈默发来一条微信。
「恭喜。」
江岁晚回了两个字:「谢谢你。」
陈默:「不用谢。如果他敢对你不好,我会写那篇文章。」
江岁晚笑了一下。这话陈默说了好几次了,从一周年说到五周年,每次都是这套词,跟录好了循环播放似的。
她打字:「什么文章来着?」
陈默:「《沈砚深:人设崩塌全纪录》——第二版。增加五年新素材。」
"这人。"江岁晚摇了摇头。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掏出来看了一眼。沈砚深发了一条消息:「到哪了。」
「快到了。小区门口。」
「冰箱里有西瓜。切好了。」
她收起手机,加快了脚步。走到楼下的时候,五楼厨房的窗户亮着灯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灶台前晃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亮了台阶上贴着的一张物业通知,边角翘了起来,露出一截发黄的白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