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，江岁晚在画室里调颜料。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她没理。又震了一下。还是没理。第三下的时候她烦了，放下画笔走过去拿起来看——一封邮件，发件人地址眼熟，是三年前办五周年巡回展那个策展机构。
主题写着：「联合项目——八周年纪念展」。
她擦了擦手上的颜料，点开了。
邮件比三年前那封长。大意是：五周年巡展的反响远超预期，十个国家的观展总人次突破了预期数字，机构方面希望继续合作，将八周年纪念展扩展到十五个国家，预计观展人次——
十五万。
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。
上次是十万。这次十五万。涨了五万。
说实话，她没有三年前那么激动了。三年前收到邮件的时候她冲出画室，手都在抖，哭着把手机怼到沈砚深脸上。那时候第一次，觉得天大的事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不是不高兴，是高兴的方式变了。没有手抖，没有冲出去，就是站在画室里，看着屏幕上"十五万"三个字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，走出画室。
沈砚深在客厅看文件。他现在的习惯变了——以前在书房看，这两年喜欢在客厅看，说客厅光线好。其实就是想离她近一点，她画着画着出来倒个水就能看见他。
"你看这个。"她把手机递过去。
沈砚深接过来，看了几秒。
"十五个国家。"他说。
"嗯。"
"十五万人。"
"嗯。"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她。这次她没哭。他好像有点意外，等了一下，发现她确实没哭的迹象。
"你没哭？"他问。
"我为什么非得哭？"江岁晚在沙发上坐下来，"上次哭是因为第一次，激动。这次都第二回了，我总不能每次都哭吧。"
"也是。"沈砚深点了下头，"你成熟了。"
"少来。"
他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"你等了十六年，终于有十五万人看你的画了。"
这句话跟三年前他说的一模一样，只是数字从十万变成了十五万。上次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江岁晚哭了，这次没有。
"我知道。"她说。
沈砚深看了她两秒，"就'我知道'？"
"不然呢？要我说什么，谢主隆恩？"她翘着腿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。
"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"
"以前是以前。"她掰了一瓣橘子塞嘴里，酸的，龇了一下牙，"现在我可是被十五万人看过画的人了，得端着点。"
沈砚深被她逗笑了，"好，端着。"
"你帮我回邮件。"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，"条件跟上次一样，第一站放国内。"
"行。"
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。江岁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，忽然觉得——这人真好使。什么策展啊、对接啊、谈条件啊，全是他弄的。她就管画画，画完了往那一放，剩下的事他全包了。
"沈砚深。"
"嗯？"
"你说我是不是占了你的便宜？"
"什么便宜？"
"展览的事。你是策展人，我是画家，咱俩这算不算……内部交易？"她嘿嘿笑了两声。
沈砚深头也没抬，"不算。你的画够格。"
"真的？"
"假的。全靠我走后门。"
"滚。"
他笑了一声，把手机递过来，"你看一下，没问题我就发。"
江岁晚扫了一眼他写的回复，措辞很正式，跟写商业邮件似的。她看到最后一行——"如有可能，希望第一站安排在国内，我太太希望如此。"
"我太太。"她念了一遍，"你写邮件还提我。"
"本来就是你的展。"
"行，发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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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，林小满来了电话。
"十五万？！我刚才在朋友圈看到策展机构的通告了！"她在电话那头喊，"你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！"
"我忘了。"
"你忘了？！你这种人——算了，不跟你计较。晚上吃火锅，我请。"
"又吃火锅？上次五周年也是火锅。"
"怎么了？火锅是庆祝标配！你换了别的我还不同意呢。"林小满的语气不容商量，"老地方，七点，别迟到。"
晚上七点，火锅店还是三年前那家。林小满已经到了，锅底点好了，毛肚也提前涮上了。
"来了来了，快坐。"林小满给她倒了杯啤酒，"来，先干一个。"
"等等，先说正事。"江岁晚坐下，"你那个表情，跟上次不太一样。"
"什么不一样？"
"上次你说'你终于实现了十万人梦想'的时候，特别激动，差点哭出来。这次你挺平静的。"
林小满嚼着毛肚想了想，"是吗？可能因为上次是第一次，觉得天大的事。这次……就觉得理所当然。"
"你也这么觉得？"
"对啊。"林小满放下筷子，"你画了八年了，从一盘炒鸡蛋画到十五个国家十五万人看，中间什么没经历过？第一场个展的时候你紧张得手抖，挂画都挂歪了。现在呢？你邮箱里躺着一封十五万人的展览邀请，你连激动都不激动了。"
"我激动了。"
"你激动个屁。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笑嘻嘻的，跟去买了个菜似的。"
"我内心激动。"
"行行行，内心激动。"林小满举杯，"来，敬十五万人。"
"敬十五万人。"
两个杯子碰了一下，啤酒洒出来一点，溅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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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火锅回去的路上，手机响了。
陈默的微信。跟上次一字不差——
「恭喜。」
江岁晚回：「谢谢你。」
陈默：「不用谢。如果他敢对你不好，我会写那篇文章。」
江岁晚笑了一下。这台词陈默从一周年说到八周年，雷打不动。她打字回：「又来了？第几版了？」
陈默：「第三版。增加八年新素材。附录扩充至两万字。」
"这人真写了个附录出来？"她嘀咕了一声，又打字：「你真写还是假的？」
陈默没回这个，发了个表情包——一只猫竖着大拇指。
江岁晚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。厨房灯亮着，能看到灶台前有个人影在动。
沈砚深今天没去吃火锅，说在家给她煮粥。说火锅吃多了上火，回来喝碗粥。
她走进楼道，声控灯亮了。爬到三楼的时候，楼上的住户开门扔垃圾，垃圾袋碰到楼梯扶手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