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,江岁晚坐在书桌前翻日历。
翻到这一页——"结婚九周年"。
她拿起笔画了个圈。第九个了。
九个圈排在日历上,越往后越歪,到第九个基本就是个椭圆。她看了看,懒得重画。
九年前她在伦敦的早晨醒来,旁边床单是空的。那时候还觉得度蜜月像做梦。现在做梦的感觉没了,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踏实。踏实到连画圈都随便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砚深:「来书房。」
她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第三次了。第三年、第六年、第九年。每隔三年他就来这么一出,坐在书房里翻开那个黑皮笔记本,给她看那些数。跟生物钟似的,到点就触发。
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,推门。
果然。沈砚深坐在书桌后面,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皮面笔记本。笔记本比上次更旧了,皮面起了褶皱,边角磨得发白,中间那道划痕变深了。
"我知道你要给我看什么。"她先开口了。
沈砚深抬了下眉毛,"你知道?"
"第三年两百次,第六年三百次,第九年——四百次。"她在对面坐下来,翘着腿,"对不对?"
沈砚深看了她两秒,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写的字。
「第九年。她画了四百幅画。她笑了四百次。她说了四百次'我爱你'。」
"你猜对了。"他说。
"不是猜的。是算的。"江岁晚指了指笔记本,"每年涨的数差不多,我估了一下,差不多就是四百。"
沈砚深合上笔记本,"那你还看什么。"
"我得看看准不准啊。万一你记错了呢。"
"我不会记错。"
"你记性是挺好。"她承认,"但也不至于连我笑了几次都数吧?你平时工作那么忙,哪有空数这个。"
"不用专门数。"他说,"你笑的时候我会看到。记下来就行。"
"每次都看到了?"
"嗯。"
"那有没有可能我笑了你没看到?"
"有可能。"他想了想,"所以实际次数可能比记的多。"
"那就是你记少了。"
"也可能是你笑得不够明显。"
"你姥姥的,我笑得还不够明显?"她瞪他。
沈砚深嘴角动了下,没说话。
江岁晚把笔记本拿过来,翻到前面看了看。九年的记录,一页一页的,数字从六十七涨到四百。字迹始终是那种横平竖直的风格,但纸越来越黄,笔迹有的深有的浅,能看出来有些是当天写的,有些可能是后来补的。
"你有没有哪次忘了写?"她问。
"没有。"
"骗人。你那么忙,出差的时候也写?"
"出差的时候也写。"
"出差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笑了几次?"
"视频的时候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他出差的时候,每天晚上都会跟她视频。有时候她画画,他就开着视频在旁边看文件,两个人不怎么说话,就那么开着。她画到高兴的时候会对着镜头笑一下,他有时候抬头看见,有时候没看见。
原来他都记着。
"你这人。"她把笔记本放回去,声音有点闷。
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她站起来,"我先走了。"
"你去哪?"
"画室。"
她走回画室,关上门。站在画架前面看了一会儿没画完的画,然后拿起手机。
打字。
「第四百零一次。」
发出去之后等了十几秒。
沈砚深:「什么?」
她打字:
「我爱你。第四百零一次。」
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第三次了。第三年发的"第二百零一次",第六年发的"第三百零一次",第九年发的"第四百零一次"。每次都打字,每次说完都脸热。九年了也没练出来。
手机震了。
她等了半分钟。这个等待的时间也跟之前一样——每次都等半分钟,像是怕看到回复会太激动似的。
翻过来。
「我也是。第四百零一次。」
她盯着这行字。
"我也是"三个字。从十六岁的纸条到现在,二十四年了,没换过。
暗恋十二年,明恋三年,结婚九年。二十四年。
她把手机锁屏,放在桌上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甲上沾了一点今天画的时候蹭上的群青色,她抠了两下,没抠掉,指甲边缘留了一道蓝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