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薇跑去萧王府告状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让荣安院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老夫人皱着眉,指尖摩挲着佛珠,沉声道:“萧景渊若是明事理,便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来兴师问罪。可他若真来了,咱们也不必怕他,理在咱们这边。”
沈黎倒显得平静,她早料到沈凌薇会搬救兵,也早做好了应对萧景渊的准备。“祖母放心,女儿自有分寸。”她微微垂眸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,“萧景渊若是真敢来,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镇定的模样,心中暗暗点头。落水醒来后,这孩子不仅性子变了,处事也越发沉稳有魄力,倒让她少了许多担忧。“好,祖母信你。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“若是他真敢刁难你,祖母定会为你做主。”
沈黎谢过老夫人,便带着翠儿回了黎光院。刚进院子,就有丫鬟来报:“小姐,靖王殿下到访,已经在前厅等候了。”
“来得倒是挺快。”沈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翠儿,替我更衣。”
这次,沈黎没有穿素雅的衣裙,而是选了一身正红色的绣牡丹襦裙,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,头上挽了个流云髻,只插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发簪。镜中的少女,眉眼精致,气质清冷,一身红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,气场全开。
“小姐,您这样真好看。”翠儿忍不住赞叹道。
沈黎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坚定:“要的就是这份气势。走吧,去会会咱们的靖王殿下。”
前厅内,萧景渊正坐在主位上,手中端着茶盏,却没有喝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腰束玉带,面如冠玉,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。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,他的眉头微蹙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他确实不安。定亲宴突然暂缓,沈黎的态度又变得异常冷淡,再加上沈凌薇哭哭啼啼跑来告状,说柳姨娘被禁足、沈黎处处针对她,让他不得不怀疑,沈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,萧景渊立刻放下茶盏,起身看向门口。当看到沈黎一身红衣走进来时,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被担忧取代。“黎儿,你来了。”他快步走上前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听闻你身子不适,我特意来看望你。身子好些了吗?”
沈黎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他的关切,只是微微颔首,语气冷淡:“劳殿下挂心,托殿下的福,好多了。”
这疏离的态度,让萧景渊心中的不安更甚。他强压下心中的疑虑,笑着说道:“好些了就好。我听说定亲宴暂缓了,是不是因为你身子还没好利索?若是如此,暂缓也好,你的身子要紧。”
“殿下倒是明事理。”沈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翠儿立刻上前为她奉茶。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定亲是终身大事,马虎不得。我刚大病初愈,心绪不宁,确实不适合立刻定亲。暂缓定亲宴,也是为了稳妥起见,免得日后后悔。”
“后悔”二字,像是一根针,刺得萧景渊心头一紧。他连忙说道:“黎儿,你我青梅竹马,情谊深厚,怎会后悔?我对你的心意,天地可鉴。”
“是吗?”沈黎抬眼看向他,眼神锐利,直看得他心里发虚,“殿下对我的心意,我倒是想问问,是对我沈黎的心意,还是对镇国公府嫡长女身份的心意?”
萧景渊脸色微变:“黎儿,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对你的心意,绝无半分虚假。”
说着,他伸出手,想要去握沈黎的手,想要用肢体接触来拉近两人的距离,安抚她的情绪。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沈黎的手时,沈黎猛地抽回了手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。
“殿下还是自重些好。”沈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男女授受不亲,更何况,我与殿下的定亲宴已经暂缓,如今只是普通的世家男女,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。”
萧景渊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黎的疏离和抗拒,这与往日那个对他言听计从、满心爱慕的沈黎,判若两人。
“黎儿,你到底怎么了?”萧景渊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,“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闲话?你告诉我,我帮你教训他!”
“闲话?”沈黎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,“殿下觉得,我说的是闲话?那我倒是想问问殿下,三日前,你在城外的静心别院,与谁私会了?又是谁,收下了你赠送的、那支本该属于我母亲的白玉定情簪?”
“轰”的一声,萧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沈黎竟然知道了这件事!那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,除了他和沈凌薇,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沈黎是怎么知道的?难道是沈凌薇说漏了嘴?还是……
无数个念头在萧景渊的脑海中闪过,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,沈黎心中冷笑。前世,她就是被这个男人的虚伪面具骗了一辈子,直到死都不知道他和沈凌薇的龌龊事。这一世,她要亲手撕碎他的面具,让他露出丑陋的真面目。
沈黎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萧景渊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景渊的心上。“殿下怎么不说话了?是被我说中了,无话可说了吗?”
萧景渊猛地回过神来,后退一步,强装镇定地说道:“黎儿,你……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!那都是谣言,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!”
“谣言?”沈黎嗤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扔到萧景渊面前,“这枚玉佩,是你三日前落在静心别院的吧?上面刻着你的名字缩写‘景渊’,殿下不会不认识吧?”
萧景渊低头看向地上的玉佩,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枚玉佩确实是他的,三日前与沈凌薇私会时不小心掉落的,他当时还找了很久都没找到,没想到竟然落到了沈黎的手里!
证据确凿,他再也无法狡辩。萧景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心中又惊又怒。惊的是沈黎竟然如此神通广大,连这种事都能查到;怒的是沈黎竟然敢如此对他,丝毫不给她留面子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萧景渊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很简单。”沈黎眼神坚定地看着他,语气冰冷而决绝,“我要你主动向陛下和我父亲提出解除婚约。若是你答应,今日之事,我可以既往不咎,就当从未发生过。若是你不答应……”
沈黎顿了顿,故意放慢了语速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若是你不答应,我就将你和沈凌薇私会的事,还有这枚玉佩,一并呈交给陛下。到时候,殿下不仅会身败名裂,失去靖王的爵位,恐怕连性命都难保。殿下觉得,这笔买卖,划算吗?”
萧景渊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。他知道沈黎说的是实话。陛下最看重的就是皇室颜面,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与镇国公府的庶女私会,还赠送定情信物,定会龙颜大怒。到时候,他不仅会失去婚约,还会失去一切。
他看着沈黎冰冷的眼神,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个女人,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。她变得冷静、决绝,甚至带着一丝狠厉。
萧景渊咬了咬牙,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屈辱,“我会主动提出解除婚约。但你也要答应我,今日之事,绝不能泄露出去半句。”
“放心,我说话算话。”沈黎满意地点点头,“只要你乖乖照做,我自然不会为难你。”
萧景渊深深地看了沈黎一眼,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,然后转身,狼狈地离开了镇国公府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沈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这只是开始,萧景渊,沈凌薇,你们欠我的,欠我沈家的,我会一点一点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翠儿走上前,担忧地说道:“小姐,您就这样让他走了?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?”
“他不敢反悔。”沈黎语气坚定,“他若是敢反悔,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就在这时,沈黎的目光落在了窗外,眼神渐渐变得深邃。她想起了前世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的真相,想起了那神秘的“西北”二字。萧景渊只是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在暗处。
“翠儿,”沈黎忽然开口,“你去帮我查一下,最近有没有关于西北的消息,尤其是关于西北叛军的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,小姐,奴婢这就去查。”
翠儿离开后,沈黎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远方。她知道,解除婚约只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。接下来,她要做的,就是收集证据,揭露萧景渊和幕后黑手的阴谋,保护好自己的家人。
就在沈黎沉思之际,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沈黎眼神一凛,冷声问道:“谁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