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想也是啊,我都走江湖出马了,还在乎一颗树的吉凶?
我重新坐了下来,我还总觉得这枇杷树不太正经。
宽厚的叶子,无风无雨,竟然摇晃得挺欢快,发出的声,跟人说话似的。
“别是我们哥俩,招惹了这枇杷树吧?”我说。
“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!”明道拽着词批判我,还顺带着给我来句“call back”,数落我,说:“你还说我五迷三道的,我看你才神经兮兮呢,甭废话,进屋睡觉。”
明道大步进了屋,翻身上床,准备睡觉。
我没有直接睡,而是从背包里,拿出了青衣娘娘的绣花鞋。
这鞋是娘娘的,下午睡了一会儿,放包里没事,但晚上睡觉,得放在枕边,不然对娘娘不敬啊。
鞋子摆好,我就躺下了,可怎么都睡不着。
以前在招待所睡不好,是因为明道打鼾,那鼾声,跟冲击钻似的,一直往我的脑门里“咔咔咔”的钻。
我从晚上十点多,一直忍到凌晨转钟,楞是睡不着,就打算坐起来听收音机。
当时收音机没有耳机,如果开喇叭,就会吵着明道睡觉。
所以前面几个小时,我都不好意思开。
但现在……我必须开……咱哥俩,谁都别想好!
我下了床,去窗户边的写字桌上拿收音机,结果,一不小心,我从窗帘缝里,看到了院子外头。
只见,院子里有人。
是马千山背着一具死人。
死人嘛,挺常见的,毕竟这是义庄,死人比活人多。
但不正常的是,马千山干嘛大半夜背着个死人,在院子里瞎溜达?
晒月亮?
我有点不解,但再不理解,这都是人家的癖好,不看就行了。
我打算回身,继续去听收音机,可就在这时,我竟然瞧见马千山把尸体背到了枇杷树边。
然后,尸体被马千山高高举起,脸朝向枇杷树的树干。
顿时,枇杷树开始有动作了,宽厚的叶子,跟蜜蜂翅膀似的,迅速扇动,频率太高,落在我的眼睛里,都感觉有点掉帧。
月光、院子里的灯,在枇杷树的周围,罩了一层白茫茫的光晕,随着树叶的扇动,光晕竟然也缓缓变大,然后又慢慢缩小,周而复始,落在我眼目里,竟然有种感觉——这颗枇杷树在呼吸。
随着一呼一吸之间,被马千山举起来的尸体,竟然嘴巴张开,吐出一股子黑气,随后黑气又钻入到树干里。
枇杷树更开心了,树叶摇晃得更凶了。
“这是?”我有点知道马千山在干什么了。
等尸体黑气吐完,他的皮肉又蒸发成了血气,也往枇杷树里钻。
枇杷树一瞬间,叶子、树干,都充盈成红色,是尸体的血气染红的。
果然不出我的预想,马千山啊,是在养鬼树。
这颗枇杷树,不是凶树那么简单了,他已经成了精怪,得进食人血、人肉、人魂。
最开始尸体嘴里吐出的黑气,就是暂时没有离体的魂魄。
“搞了半天,老马的庙神道行,原来就是仰仗这颗鬼树?”我心里对老马的神秘兮兮,有了新的认识。
家里养了个精怪,这在出马行当里的说法,叫“养堂仙”。
通常养堂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,个顶个的邪门,毕竟堂仙吃的、喝的,可不是炒菜做饭那么简单。
所以马千山压根不是庙神,顶天就是个养堂仙的邪人。
随着马千山手里尸体的血肉,被枇杷树完全吃掉,就只剩下一具森然白骨,靠着骨缝里头的筋连着。
马千山把白骨往地上一摔,顿时骨架分离,他找了一把铁锹,在枇杷树边挖了个洞,把白骨埋了。
至于枇杷树周围的地下,还埋了多少具白骨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要说马千山埋完了白骨后,又朝枇杷树跪拜了三拜,正想着走,忽然枇杷树的一根枝丫,跟手似的,抬了起来,朝着我窗户的方向,坚定的指了指!
遭了!
这难道是枇杷树仙发现了我,给马千山通风报信呢!
我连忙回了床上去装睡——还是明道那句话,天下出马的阴人,各个都有自己的隐秘,不要妄图去碰触,不然要遭杀身之祸。
如果马千山知道我观摩了他养堂仙的全部过程,指定不想我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义庄。
“还好躲得快!”我侥幸的说到。
但就在这时候……门外,传来了脚步声,扑通、扑通……
我的心,不由的揪紧了,同时也悄摸伸手,从床头的背包带子上,小心翼翼的摘下了防身用的折叠刀。
我手里拿着刀,仿神就握住了自己的命——但门外的马千山,在一声轻轻的叹息之后,并没有推门……而是……离开了!
好险。
马千山应该是没看到我在窗户前探头,来我门口,就是简单的听听屋里的动静。
等马千山走了之后,我回忆着刚才的画面,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。
谁想得到——敬业、善良的马千山,竟然是个夜里养堂仙的邪人。
谁又想得到,一颗院子里的景观树,竟然是个吃人的精怪。
我还被吃人的精怪发现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