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49章 画展之后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2379 2026-07-04 20:27:25

周一早上,江岁晚醒得比平时早。

五点四十。天还没全亮,窗帘缝里透着一线灰白的光。她侧过头看了一眼——沈砚深还在睡。八十一了,睡觉的样子跟年轻时差不多,就是脸上的纹路多了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声比以前重。

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。屏幕亮了一下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
打字。

「早安,爱人。」

发完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。然后躺了一会儿,盯着天花板看。

画展结束一周了。展厅拆了,画收了,那本速写本和《沈砚深·一生》也都锁进了柜子里。日子回到原来的样子——早上醒来,沈砚深还在睡,她先起来煮粥。
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比如手机里的消息。以前一天也就林小满发几条废话,陈默偶尔诈尸一下。现在手机从早震到晚——采访邀约、出版社合作、画廊展览邀请、海外机构联系。策展机构的电话三天两头打过来,说这个国家那个国家的美术馆想引进巡展。

"国际知名插画师"——网上有人这么叫她。

她看到这个标签的时候差点把粥喷出来。

"什么国际知名。"她跟林小满说,"我就是个画画的。"

"你现在可不是'就是个画画的'了。"林小满在电话里说,"你是画了六十五年、五十万人看过你画、全网讨论的画画的。差一个字,差远了。"

"你少给我戴高帽。"

"不是高帽。是事实。"

---

沈砚深七点醒了。

他现在觉轻,睡不踏实,一晚上醒两三次。但早上起来精神还行。他坐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响了一声。

"你醒了?"江岁晚端着粥进来。

"嗯。"他看了一眼手机,"你给我发了消息?"

"你看。"

他拿起手机看了看。

「早安,爱人。」

"你以前不发这个。"他说。

"以前不发,现在发。不行?"

"行。"

"你怎么不回一个?"

他低头打字。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了。

江岁晚看了一眼——「早。」

"就一个'早'?"

"嗯。"

"人家发'早安爱人',你回一个'早'?"

"因为'早'就够了。"

"你这个人——八十一了还是这样。"

"什么样?"

"不解风情。"

"解了八十年了。"

"你解什么了?"

"粥。"他接过碗,"你煮的。"

她哼了一声,没再说了。

---

吃完早饭,两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沈砚深看文件——画展之后,各种合作邀约都堆到他手上了。他虽然退休了,但江岁晚的策展和对接一直是他在管。

"又来了三家。"他翻着手机,"一家英国出版社,想做你的画集。一家法国画廊,想办个展。一家日本的艺术杂志,想约专访。"

"日本的上次不是说过了吗?"

"上次是网络媒体。这次是纸质杂志。"

"哦。"

"还有国内的。"他往下翻,"三家出版社,两家画廊,一个纪录片团队。"

"纪录片?"

"想拍你的创作过程。"

"我画画有什么好拍的。一个老太太坐那画画。"

"你同意吗?"

"不同。"

"那我都拒了?"

"不是都拒。"她想了想,"选一家。"

"选哪家?"

"选我最想合作的。"

沈砚深看了她一眼,"你想和谁合作?"

"你怎么知道我想和谁合作?"

"因为我了解你。"

她看着他。八十一了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树皮的纹路。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五十年前一样——平的,淡的,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。

"那你说,我想和谁合作?"

"英国出版社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你一直想把画集做成精装硬壳的。国内出版社给不了你要的纸质和印刷工艺。英国的可以。"
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"你还记得?"

"你三十多岁的时候说过一次。说想出一本配得上的画集。那时候没钱出。"

"那都五十年前了。"

"五十年前说的,现在还记得。"

她没说话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"行。就英国的。"她说。

"好。我来对接。"

---

下午,林小满来了电话。

"岁晚,你看到没?那个英国出版社的画集邀约!"

"看到了。"

"你接了?"

"接了。"

"好!"林小满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,"你终于实现了'用画画养活自己'的梦想!"

"我早就能养活自己了。"

"我知道。但以前是靠展览卖画。现在是靠出书。不一样。"

"有什么不一样?"

"出书是——别人认可你的画值得印成书。卖画是——别人觉得你的画值钱。值钱和值得不一样。"

江岁晚想了想,"你说得对。"

"我当然说得对。"

"但这不是我实现的。"

"什么意思?"

"是'暗恋'实现的。"她说,"如果没有那十二年——偷着画、躲着画、不敢让人看见——就不会有后来的六十五年。没有六十五年,就没有画集,没有展览,没有什么'国际知名'。全是因为那十二年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"你说得对。"林小满的声音轻了,"是暗恋实现的。"

"嗯。"

"那你打算怎么感谢'暗恋'?"

"继续画。"

---

傍晚的时候,周屿来了。

他来送东西——林小满让他带来的,一袋火锅底料。说是展览结束了该庆祝,她腿不方便出门,让在家吃。

周屿放下东西没走,坐了一会儿。他现在也七十多了,头发全白,但身板还硬朗。说话还是那个调调——慢悠悠的,偶尔冒一句冷的。

"你们俩现在可真火。"他看着手机上的帖子说,"全网都在讨论你们。"

"讨论什么?"江岁晚问。

"讨论你们的恋爱方式。"周屿翻了翻评论念给她听,"'六十五年画了五千张同一个人的画,这是什么神仙爱情。''沈砚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。''江岁晚才是真正的暗恋天花板。'"

"什么天花板。"她说,"我就是画了点画。"

"你们两个的恋爱方式真是……"周屿找了半天词,"文艺。"

沈砚深正好从书房出来,听到了。

"文艺不好吗?"他问。

"文艺好。"周屿说,"但我只想看到你们牵手。"

"什么意思?"

"就是——你们结婚五十年了,我一次都没见过你们牵手。"

江岁晚和沈砚深对视了一眼。

"我们牵过。"江岁晚说。

"什么时候?"周屿问。

"结婚的时候。签完字。"

"那都五十年前了。"

"五十年前也是牵过。"

"五十年没牵了。"周屿摇头,"文艺是文艺,但不够接地气。"

"你要看牵手?"沈砚深问。

"我想看。"

沈砚深看了江岁晚一眼。江岁晚看了他一眼。

"行。"她说。

"什么?"

"你说想看。那就看。"

她站起来。走到沈砚深面前。他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。

她伸出手。

沈砚深低头看了看她的手——骨节突出,皮肤皱着,指甲边缘的颜料渍已经渗进纹路里了。无名指上的戒指磨花了,戒圈内侧有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划痕。

他放下文件。把手伸过来。

他的手也老了。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指节粗大,中指有些变形。
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,握着的时候她的手指被包在里面。

"满意了?"江岁晚转头看周屿。

周屿看着他们俩,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
"行了行了。"他摆手,"看到了。你们继续。"

"什么继续?"她说,"我们散个步。"

"散步?"

"对。出去走走。"

她没松手。拽着沈砚深往门口走。

"换鞋。"沈砚深说。

"嗯。"

两个人在玄关换鞋。她蹲不下去,弯着腰系鞋带,系得歪歪扭扭的。沈砚深帮她把另一只鞋的搭扣扣上了。

出了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

她牵着他的手,慢慢走。两个人走路都慢了——一个膝盖不好,一个腰不好。但步子合上了。左脚右脚,一步一步,不快不慢。

走到小区门口那条路上——那条路她画过。第七年画的那幅画,标题叫"第七年。一生。"画的就是这条路,两边种着法国梧桐,地上铺着落叶。

现在也有落叶。秋天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。

她的手在他手心里。他的手干燥,温热,指腹有一层薄茧。
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他的手指收了收,扣住了她的。

路不长。从小区门口走到路口再走回来,大概十分钟。两个人走了一趟,谁都没说话。

回来的时候经过楼下便利店,她停下来。

"买什么?"他问。

"买瓶水。"

"家里有水。"

"我就想喝便利店的。"

"什么水?"

"矿泉水就行。"

他没说什么。她牵着他的手进了便利店。货架上的灯很亮,照得人眼花。她拿起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
冰的。牙齿被冰了一下。

她把瓶盖拧回去,看了瓶身上的标签一眼——生产日期印在瓶口下方,钢印打的数字最后一位偏了,"2"的尾巴拖出去一截,看着像个"7"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