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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偏差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771 2026-07-04 20:32:11

灯花爆了一声。

沈鸢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几张纸,墨已研好,笔搁在笔山上,她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。

退婚的事比她预想的顺利。但正是因为太顺利了,她才觉得不对。

上一世,文家退婚是在三月十五。今天才三月十二,提前了两天整。

两天。

她重新活过来才不过几个时辰,剧情就已经开始偏了。这不是小问题——如果文家能提前退婚,那别的事呢?母亲的死期?继母的下毒?文若虚参奏父亲的折子?那些她记得清清楚楚的时间节点,还能信几分?

沈鸢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

“永宁十四年三月十五——文家退婚(记忆)。”

然后在这行下面写了第二行:

“永宁十四年三月十二——文家退婚(实际)。”

两行字中间画了一条线,线的末端打了个问号。

她继续写。上一世接下来一个月发生的事,她记得的,全部写下来。

“三月十六——继母宋氏提议办茶会,名为散心实为羞辱。”

“三月十八——茶会上沈薇偷换茶盏下毒,毒发腹痛,颜面尽失。”

“三月二十——父亲早朝被文若虚参奏,罪名是‘私通江南谢家,侵吞漕粮’。”

“三月廿五——父亲被停职待勘,沈家门可罗雀。”

“四月初三——暗阁密报送来,父亲得知自己被文家设局,深夜吐血。”

写到这里笔顿了顿。这些日子她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一年的春天特别长,每一件事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子里。可是——她盯着“三月十六”后面的内容,眉头越皱越紧。

不对。

茶会在退婚后第五日,这个没错。但上一世茶会是宋氏临时起意,根本没有提前太多准备。而她隐约记得,宋氏在退婚当天就跟人提过茶会的事——那是青禾无意间听到的,当时她没在意,可现在回想起来,宋氏说那话的时间,是在退婚之前。

也就是说,上一世宋氏可能早就知道文家要退婚,甚至茶会根本就不是“临时起意”,而是提前安排好的。

沈鸢的笔悬在半空中,一滴墨落在纸上,晕开一个黑点。
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——她的记忆不是录像,是经历过一遍之后留下的印记。那些印记里掺杂着她当时的情绪、偏见和认知局限。她以为自己是全知的,可实际上,她的记忆本身就是有偏差的。

重生不代表全知。

穿书更不代表全知。

她只是比旁人多活了几年,多知道了几步棋。可棋局一旦变了,她跟所有人一样,都是瞎子。

“姑娘。”

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跑过路之后的气喘。

沈鸢抬眸:“进来。”

青禾推门而入,顺手带上了门。她脸跑得红扑扑的,凑到沈鸢跟前压低声音:“姑娘,夫人派人去打听了——文家大公子今晚没在府里,去了秦王府。”

沈鸢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
文若虚去了秦王府。

退婚书是今天白天送来的,晚上他就去了秦王府。这不是巧合。文家退婚不是为了面子,不是为了八字,而是为了跟秦王府通气——退婚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的棋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
上一世文若虚参奏父亲,背后站着的就是秦王。秦王要沈家的把柄来挟制朝堂,文家要沈家的嫁妆来填军饷亏空,两家联手布了一个局,而她沈鸢不过是这个局里最不起眼的一颗弃子。

现在退婚提前了两天。文若虚去秦王府也提前了。

那参奏父亲的折子呢?会提前吗?

沈鸢把面前那张写满记忆的纸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翻过背面,重新铺开。她提起笔,在纸的顶端画了一条横线,分成三栏。

第一栏,顶端写“已知”。

她把刚才写下的所有记忆事件重新抄录在这一栏里,每抄一个就在脑海里过一遍——这个时间点,她记得几分把握?有旁证吗?有没有可能记错?

第二栏,顶端写“存疑”。

茶会的具体时间,宋氏提起茶会的真实日期,沈薇下毒的真正动机,这些都写进存疑栏。她知道事情会发生,但不一定记得准每一个细节。

第三栏,顶端写“盲区”。

笔尖在这里停了很久。

盲区。死亡前三日的记忆缺口,彻底空白。上一世她死在第八年还是第九年来着?不对——她死的时候是二十岁,重生回来是十五岁,中间隔了五年。可她的记忆盲区不是在五年后,而是死前三天。也就是说,她记得未来五年的绝大部分事情,唯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
花轿,红蟒毒,七窍流血。

她记得这些。但花轿是谁安排的?红蟒毒是谁藏的?死前听见的那句“沈家嫡女一死,暗阁就断了根”——说话的人是谁?暗阁又是什么?

这些都在盲区里,一片漆黑。

沈鸢握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,她在“盲区”两个字下面写了几个字。

“缺口。只能用现世的布局填。”

写完之后她搁下笔,把面前这三栏纸折好,压在砚台下面。然后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——从睁眼到现在,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,每一个人的表情。

宋氏嘴角那丝笑,周福拂袖而去的背影,母亲红了的眼眶,还有她在文府门口说的那句话。

所有的事都在按她的计划走。但偏差已经出现了,就像一个人走在冰面上,脚下的裂纹在蔓延,她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。

青禾还站在旁边,看着沈鸢把纸压好,小声问:“姑娘,您写什么呢?”

“账本。”沈鸢睁开眼睛,语气很淡,“一笔一笔的账,该算的都得算清楚。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指尖还沾着下午泼墨时染上的墨渍,洗了两遍都没洗干净。那道黑色的痕迹嵌在指甲缝里,像一道细细的裂缝。
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咚——咚——两下,亥时二刻。

沈鸢拿起桌角的剪刀,把烛花剪掉了一截。火光亮了一瞬,又恢复了平稳。

她把剪刀放下,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上那颗红痣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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