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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茶会之约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251 2026-07-04 20:32:11

第二天一早,宋氏就在饭桌上把事情定了。

“大姑娘啊,娘想着,过两日办个春日茶会。”宋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沈鸢碗里,笑得一脸慈爱,“你这刚退了婚,出去见见人也好,莫要闷出病来。请几家相熟的夫人小姐,说说笑笑,散散心。”

沈鸢垂着眼,慢条斯理地喝粥。

散心?上一世宋氏也办了茶会,请了京城大半贵妇名媛,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沈薇偷换她的茶盏,茶里下了巴豆霜,她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当众腹痛失态,从此成了京城贵女圈的笑柄。宋氏在她身后抹着眼泪说“大姑娘身子弱,吃坏了肚子”,实则是跟沈薇一唱一和,把她的脸面踩进泥里。

这一世,茶会还没定日子,宋氏就已经迫不及待了。

沈鸢放下粥碗,抬起头看了宋氏一眼。宋氏今日戴了一对翡翠耳坠,成色极好,是去年父亲从南边带回来的——上一世沈鸢记得很清楚,那对耳坠后来出现在当铺里,宋氏说是丢了,实则是拿去填了赌债。

“继母费心了。”沈鸢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只是茶会的茶点、茶器,我要亲自过目。”

宋氏的笑凝了一瞬。

她没想到沈鸢会主动揽权。这个继女平日里温声细语,连跟下人说句话都要先红脸,今日居然要插手茶会的筹备?宋氏筷子在空中顿了半拍,又恢复了笑容:“那是自然,大姑娘是主人家,当然要过目。”

坐在宋氏下首的沈薇一直没吭声。

沈薇今年十四岁,生得娇小玲珑,一双杏眼水汪汪的,看着就惹人怜爱。她是宋氏亲生,在沈家排行第二,人前唤沈鸢“姐姐”,人后从来没叫过。此刻她正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,眼珠子转了两圈,忽然抬起头笑了:“姐姐,我新得了一包上好的龙团凤饼,是江南那边来的,还没开封呢。茶会上送给姐姐赔罪——前几日我不是抢了姐姐的花样子嘛,一直想给姐姐赔不是来着。”

沈鸢看着她。

赔罪?沈薇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赔过罪。她嘴里说出来的话,十句有九句半是假的,剩下的半句还是陷阱。
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沈鸢笑了笑,“改日送来吧。”

沈薇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。

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和睦起来。宋氏给沈鸢夹了三次菜,沈薇叫了五六声姐姐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母慈子孝的一家人。

沈鸢吃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筷子,起身离席。

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,看了一眼宋氏碗边放着的那对翡翠耳坠,目光停留了不到一息,然后收回,脚步平稳地出了饭厅。

“嬷嬷。”

回到内院后,沈鸢没有回房,而是径直去了后院的下人房。门开着,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正坐在门槛上择菜,看见沈鸢进来,愣了一下,连忙站起来往围裙上擦手。

这是谢婉宁从谢家带来的陪房嬷嬷,姓周,跟着谢婉宁陪嫁进沈家快二十年了。周嬷嬷做事麻利,嘴也严实,在沈家下人里算是沈鸢母女最能信得过的人。

“姑娘怎么来了?这地方腌臜——”

“嬷嬷。”沈鸢压低了声音,“茶会那天,帮我盯一个人。”

周嬷嬷的神色立刻变了,择菜的手停了下来,凑近一步:“姑娘说。”

“宋氏身边的春兰。”沈鸢的声音轻得像蚊子,“盯住她手上碰过的所有茶盏,尤其是进茶会厅之前经手的那些。她碰了哪几个、放在什么位置、有没有跟别的茶盏调换,事无巨细,记下来。”

周嬷嬷没问为什么。

她在沈家待了二十年,见过的腌臜事比宋氏吃过的盐还多。沈鸢既然让她盯春兰,那春兰一定有问题。她点了点头,把围裙解下来叠好,扔在门槛上:“姑娘放心,老奴晓得。”

沈鸢回到自己屋里时,青禾已经等在门口了,手里捧着一个纸包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——像是恶心,又像是生气。

“姑娘,”青禾把纸包递过来,“二姑娘刚才让人送来的,说是龙团凤饼,给姑娘尝鲜。”

沈鸢接过来,拆开纸包。

茶饼压得很紧,表面泛着青绿色的光泽,确实是好茶,光闻味道就知道是新茶,叶片完整,没有碎末。但沈鸢没闻茶香——她把茶饼翻过来,指甲轻轻抠了抠背面的凹陷处。

一小撮粉末落在她掌心。

不是茶叶碎末,颜色比茶叶深,质地更细,混在茶叶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沈鸢凑近闻了闻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。
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苦杏仁。不是巴豆霜。

上一世沈薇下的是巴豆霜,让她当众出丑。这一世换了?还是说上一世她在茶里闻到的苦杏仁味只是被别的味道盖住了,她没察觉?

沈鸢不动声色地把粉末包回纸包里,对青禾说:“去请宋医婆来。就说我近来身子不爽,要请平安脉。”

青禾一愣:“姑娘您哪儿不爽利了?”

“哪儿都不爽利。”沈鸢看了她一眼,“去请。”

青禾不敢再多嘴,转身跑了。

沈鸢把那个纸包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龙团凤饼,名贵得很,沈薇一个庶女哪来的银子买这种茶?要么是宋氏给的,要么就是有人送的。谁送的?文家?秦王府?

她想起文若虚昨晚去了秦王府的事。

茶会、下毒、退婚、参奏——这些事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,拽出一个就连出一串。沈薇送来的这包茶,很可能不只是沈薇一个人的主意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青禾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:“姑娘,宋医婆来了。”

沈鸢深吸一口气,把纸包收进袖袋里,整了整衣领,走过去开门。

门外的宋医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,背微微驼着,拎着个药箱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她是当年谢家老太爷的侍妾身边伺候的医女,专攻妇科和毒理,在谢家待了四十年,谢婉宁出嫁时非要带上她,谢家老太爷拗不过闺女,给了。

宋医婆眯着眼看了沈鸢一眼,没行礼,直接问:“姑娘哪儿不舒服?”

沈鸢侧身让她进门,关上门,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纸包,摊在桌上。

宋医婆看了一眼纸包里的茶叶,又看了一眼沈鸢,脸上的皱纹动了动。她没说话,伸手捏了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,又凑近闻了闻,最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。

“苦杏仁。”宋医婆吐了口唾沫在帕子上,擦了擦舌头,“掺了砒霜,量不大,吃了死不了人,但会腹痛呕吐,脸色发青,看着像中了毒,其实只是伤了肠胃。”

砒霜。

沈鸢闭上眼睛。

上一世是巴豆霜,这一世是砒霜。药换了,但下毒的人没换。沈薇不是要她出丑,是要她“中毒”——当着一屋子贵妇的面,沈家嫡女喝完茶当众毒发,传出去是什么后果?所有人都会说沈家嫡女身子不干净、中了邪,或者更狠一点,有人会说是她自己想不开服毒。

一个被退婚的姑娘,茶会上服毒——这名声,比当众出丑还要命。

“能验出来是谁的手笔吗?”沈鸢问。

宋医婆把纸包重新包好,塞回沈鸢手里:“验不出来。但姑娘要想知道谁买的药,老身可以帮您去查。砒霜这东西不是什么铺子都敢卖的,京城里卖这个的拢共就那么三四家,一家一家问,总能问到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,把纸包收回袖袋里。

她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:砒霜。然后在这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圈的旁边标注了两个小字——沈薇。

写完之后她搁下笔,指尖不自觉地碰到了砚台边缘。昨晚剪烛花时指甲缝里嵌的墨渍还在,黑黢黢的一道,洗了两遍都没洗掉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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