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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镇国公府世子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040 2026-07-04 20:32:11

裴衍来得突然。

门房报上来的时候,沈鸢正在后院的花圃里剪枯枝。她手里的花剪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剪,咔嚓一声,断枝落在脚边。

镇国公府世子,西北军少帅,十八岁领兵守边,二十一岁封骠骑将军,去年在雁门关外以三千骑兵破敌八千,是整个大梁朝最年轻的从二品武将。这些是写在明面上的履历。沈鸢知道的更多——上一世裴衍在五年后手握西北十五万大军,是决定朝堂格局的关键人物。

但那些都是后来的事。现在的裴衍,刚满二十二岁,奉召回京述职,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沈家的门槛上。

沈鸢放下花剪,净了手,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对着铜镜把鬓发抿了抿。镜中的少女面色如常,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。

裴衍来了。不该来的。

前厅里,沈砚清已经迎了出来。

沈砚清今年不到四十,生得清瘦儒雅,蓄着三缕长须,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道袍,是寻常待客的装束。他与裴衍分宾主落座,寒暄了几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,心里大概也在琢磨这位镇国公世子的来意。

“家父前些日子得了些西北的鹿茸和枸杞,嘱咐下官给沈侍郎带一份。”裴衍说话时带着点边关人的爽利,不拖泥带水,“说当年在京城时,沈侍郎帮他写过一本奏折,一直记着这份人情。”

沈砚清捋了捋胡须:“国公爷客气了,二十年前的事还记着。”

裴衍笑着摆手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前厅的横梁、门后的屏风、庭院里的几株老槐树。

沈鸢正好走到屏风后面,把这一眼看得分明。

那不是客人在打量主人家宅院的目光。他在看暗哨的位置——哪棵树后面能藏人,哪个方向的回廊可以封锁,哪扇窗户外头是死路。这种眼光她见过,在上一世父亲的一位老部下身上,那人做过二十年的边军斥候。

裴衍不是来送礼的。他是来踩点的。

沈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,脚步轻而稳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她走到沈砚清身侧,微微欠身:“父亲。”

沈砚清点了点头,对裴衍道:“这是小女沈鸢。”

裴衍站起身,拱手为礼。他生得高,比沈砚清高出大半个头,肩背挺直,皮肤被边关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,但五官生得极正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,看着像个爽朗的武人。

“见过沈姑娘。”裴衍的声音低沉,带着点沙哑,像是常年喊操喊出来的。

沈鸢还了礼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世子远道而来,一路上辛苦。”沈鸢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,亲自放在裴衍面前,“西北到京城,少说也有两千里路吧?”

裴衍端起茶盏,笑了:“走了一个多月,路上还遇到几场沙暴,差点把鹿茸吹跑了。”

沈砚清被逗笑了,气氛松快了一些。他吩咐摆宴,留裴衍用饭。

酒过三巡,裴衍忽然放下酒杯,看向沈鸢。那眼神不轻浮,也不避讳,像是在看一件值得琢磨的东西。

“听闻沈大小姐前几日拒了文家的退婚书,好气魄。”

这话来得突兀。

沈砚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女儿。

沈鸢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下,不是因为被夸,而是因为裴衍的消息太快了。退婚的事满京城都在传不假,但一个刚从边关回来的人,进京才几天,就能把沈家和文家的这点事摸得一清二楚?要么是有人特意告诉他,要么就是他来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。

不管哪一种,都说明裴衍此行的目的不单纯。

“世子过奖了。”沈鸢抿了一口茶,语气不咸不淡,“不过是丫鬟不小心弄脏了文家的帖子,算不得什么气魄。”

裴衍哈哈一笑:“沈姑娘这话说得,倒像是文家欠了你的。”

沈鸢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
宴席继续,沈砚清跟裴衍聊起了边关军务。沈鸢端坐着,耳朵在听,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。她借着给父亲添酒的机会,起身走到廊下,对守在门口的青禾低声说了句话。

“去查,裴衍进京后去了哪些地方。尤其是——去没去过秦王府和文家。”

青禾点头,闪身消失在廊下。

沈鸢回到席间,裴衍正在跟沈砚清说雁门关外的战事,说起去年那一仗,三千破八千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沈砚清听得入神,连连点头。

沈鸢坐在一旁,看着裴衍说话时的表情,试着从他的语气和措辞里找出破绽。但这人说话滴水不漏,该仗义的时候仗义,该谦虚的时候谦虚,把一个边关武将的形象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太恰到好处了。

宴罢,裴衍起身告辞。沈砚清送到门口,沈鸢跟在后面。

青禾从侧廊绕过来,凑到沈鸢耳边,语速极快:“姑娘,查到了。世子爷昨天先进了秦王府,待了不到半个时辰;然后去了文家,在文家吃了午饭;今天才来的咱们这儿。”

沈鸢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三家都去了。秦王、文家、沈家——正好是上一世联手做局的三个势力。裴衍这是来探路的,把三家都走一遍,看看各家的反应。只是不知道他探的是谁的路,又是替谁在探。

送走裴衍后,沈砚清回了书房。沈鸢没有回内院,而是站在前厅的廊下,看着裴衍骑马远去的背影。

暮春的风吹过来,带着槐花的甜味。

沈鸢忽然想起上一世听过的一个传言——说镇国公府跟秦王府是姻亲,裴衍的表姐嫁给了秦王的侧妃的弟弟,七拐八拐的关系,但两家确实走得近。如果裴衍是秦王的人,那他今天来沈家,就是替秦王打前站。

可如果他是呢?

沈鸢转身回了前厅,裴衍坐过的位置还没收拾。桌上放着一盏喝了一半的茶,茶盏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唇印。

她走过去,拿起那盏茶,低头看了看。

茶汤已经凉了。

“世子走得急,忘了拿披风。”管家捧着一件鸦青色的披风进来,四处张望。

沈鸢抬了抬下巴:“追上去还给他。”

管家应声去了。

沈鸢把茶盏放回桌上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盏底——底下压着一小块东西。她翻过来看,是一片枯黄的枸杞,被茶水浸湿了,黏在盏底。

不像是掉进去的,像是故意留下的。

她盯着那片枸杞看了两息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。裴衍的马停在沈府门口,管家追上去递披风,裴衍接过,低头跟管家说了句什么。

管家跑回来,气喘吁吁地对沈鸢说:“姑、姑娘,世子爷说……说刚才忘了告诉您,西北的风沙大,出门记得带面纱。”

沈鸢愣了一下。

这话说得莫名其妙。她在京城,又不是在西北,带什么面纱?

她看了一眼手里那片黏糊糊的枸杞,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。

不是什么暗号。就是逗她玩的。

这人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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