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离开京城的前夜。
沈鸢在房间里收拾行李。她把暗阁名册、谢家通敌案的碎片文件、还有那枚青铜令牌装进一个木匣里。木匣不大,刚好能放进一个箱笼的夹层。
青禾在旁边帮忙,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嘟囔:"姑娘,真要走啊?京城住了这么多年,说走就走——"
"不走等死吗?"沈鸢说。
青禾不说话了。
沈鸢把木匣锁好,放进箱笼。然后她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槐树。夜风从树冠上掠过,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树后面叹气。
这是她最后一次在京城看月亮。
上一世,她死在逆行的花轿里,死在八月的夜里。那个月的月亮是圆的,圆得像一面镜子,照着她七窍流血的脸。
这一世,她没有死。她活下来了。
但活下来的代价是——她要离开京城,离开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。
"姑娘。"
门外传来沈砚清的声音。沈鸢转过身,看到父亲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"爹?这么晚了——"
"喝药。"沈砚清走进来,把药碗放在桌上,"你的宋医婆说,你最近熬夜太多,身子虚。"
沈鸢看着那碗药,苦得皱了一下眉。但她没有拒绝,端起药碗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"爹,"她放下碗,"您明天就要走了。"
"嗯。"沈砚清坐在桌边,看着窗外的月亮,"辞呈批下来了,明天一早出发。"
"爹,"沈鸢犹豫了一下,"您怕不怕?"
沈砚清沉默了很久。
"怕。"他说,"我怕沈家倒了,怕你娘撑不住,怕你——"
他转过头,看着沈鸢。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"怕你一个人扛不住。"
沈鸢的眼眶热了一下。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"爹,"她说,"我扛得住。"
沈砚清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女儿一眼。
"鸢儿,"他说,"江南的桂花树比京城的好看。等你把暗阁在江南站稳了,爹回去看。"
沈鸢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然后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圆得像一面镜子。
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青铜令牌。令牌上还留着父亲的体温,热热的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