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出城的时候,天还没有亮。
沈家没有大张旗鼓地离开。他们分三批出发——沈砚清带着男仆和箱笼从正门走,谢婉宁和沈鸢从侧门走,老刘头在前面开路。沈鸢和母亲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,扮作普通商妇。
城门开的时候,守城的士兵看了马车一眼,没有拦。京城的外围是通州,通州再往南就是滁州、扬州,最后是湖州——谢家的老宅在湖州城外。
马车沿官道南下,沿途的风景从北地的黄土变成了江南的水乡。沈鸢第一次离开京城,看到不一样的风景——运河上的船只、岸边的茶馆酒肆、田野里的稻田。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,作为未来布局的参考。
谢婉宁在车上大部分时间在睡觉。她这几日的劳累把身体拖垮了,一到车上就睡着了,呼吸很轻,像一片羽毛。沈鸢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消瘦的脸,心里酸酸的。
"娘,"沈鸢小声叫了一声,"您醒醒。"
谢婉宁睁开眼,看了女儿一眼,又闭上了。
"鸢儿,"她的声音很轻,"你爹呢?"
"在前面那辆车上。"沈鸢说,"他身体不好,我让老刘头安排了最好的马车。"
谢婉宁点了点头,又睡着了。
沈鸢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马车颠颠簸簸的,车壁在晃,月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沈鸢的脸上,像一层薄纱。
她想起父亲说的话:"暗阁是沈家的诅咒。"
她不知道父亲说得对不对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暗阁不能断。上一世暗阁断了,沈家就倒了。这一世,她要保住暗阁。
"姑娘。"
老刘头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他骑着一匹马,跟在马车旁边。
"到扬州了。这一路走了五天,姑娘歇够了吧?"
沈鸢睁开眼睛。扬州——这是江南的第一个大城市,也是谢家老号的大本营。
马车在扬州城外停下来。老刘头跳下马,走到车门前,低声说:"姑娘,暗桩接应的人到了。"
沈鸢掀开车帘,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路边。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,手里拎着一个包袱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商人。但沈鸢注意到他的眼睛——很亮,像鹰一样。
"陈掌柜。"老刘头介绍道,"谢家老号的掌柜,听风阁的掌事。"
陈掌柜走到车门前,弯腰行礼。
"主人。"
沈鸢的心跳了一下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"主人"。
"起来吧。"她说。
陈掌柜站起来,看着沈鸢。他的目光在沈鸢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"主人,听风阁已经准备好了。"他说,"扬州城内的接头点有三个,分别在东市、西市和南门。老号掌柜的铺子也在东市,可以作为总部。"
"好。"沈鸢点了点头,"你先带路,我们到了老宅再说。"
陈掌柜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马车继续南下,穿过扬州的城门,沿着运河往湖州方向走。沈鸢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的街景——扬州的繁华跟京城不一样。京城是庄严的,扬州是热闹的。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,有人在喝茶,有人在听曲,有人在下棋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听风阁。
听风阁是暗阁在京城的情报中转站,老刘头是掌事。但老刘头不是双面间谍,双面间谍是陈伯。那听风阁在扬州的这家——陈掌柜掌事的这家——是干净的吗?
她不知道。但她会查。
马车在湖州城外停下来。
谢家老宅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