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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宗族施压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380 2026-07-04 20:32:11

沈德茂来得声势浩大。三个族老,两个管事,外加四个抬轿的轿夫,一行十来人把沈府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门房老王头一看这阵仗,腿都软了,连滚带爬地往内院跑。

“老、老爷!大长老来了!”

沈砚清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,听见这话手里的书掉在了桌上。沈德茂是沈家长房最年长的族老,今年六十有七,在族中说一不二。他轻易不出门,出门必是大事。

沈砚清整了整衣冠,快步迎出去。走到前厅门口时,沈德茂已经带人进了大门。老头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直裰,手里拄着根黑漆拐杖,下巴上一把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他身后跟着的三个族老也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,一个个面色严肃,像三尊刚出土的石像。

“大长老。”沈砚清拱了拱手,声音有些发紧,“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?”

沈德茂没还礼,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很沉:“进屋说。”

一行人进了前厅。沈砚清请他们落座,命人上茶。沈德茂没动茶盏,那三位族老也没动。四个人坐在那里,目光都落在沈砚清脸上,像四把钝刀子,不割人但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沈鸢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听风阁的账本上写东西。她放下笔,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对青禾说了句“去请夫人到前厅”,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前院走。

走到前厅门口时,她听见沈德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苍老、干涩,像冬天刮过枯树枝的风。

“沈鸢顶撞继母、不敬长辈、擅自退婚,有辱门风。宗族商议,拟废其嫡女名分。”

沈鸢的脚步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她跨过门槛的时候,前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。

沈德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他跟沈鸢不熟,上一次见她还是三年前的年节宴上,那时候沈鸢才十二岁,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剥橘子,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。可眼前这个沈鸢,走进来的时候腰背挺直、目光平视、脚步不疾不徐,哪里有半点老实的样子?

“大长老。”沈鸢走到厅中央,朝着沈德茂行了一礼,礼数周全,挑不出毛病,“不知大长老说的‘顶撞继母、不敬长辈’,指的是什么事?能否说得明白些,也好让侄孙女知道错在何处。”

沈德茂的拐杖又顿了一下:“你继母宋氏,好歹是沈家的主母。你在茶会上当着满京城贵妇的面,让她的贴身丫鬟当众招供,这不是顶撞是什么?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”

沈鸢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在原地,脸上挂着那种得体的、挑不出毛病的微笑。谢婉宁从侧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——女儿一个人站在前厅中央,对面是四个七老八十的族老,父亲坐在一旁脸色发白,像一根被风刮得站不稳的芦苇。

谢婉宁在侧座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在发抖。但不是怕的,是气的。

“大长老,”沈鸢终于开口,声音不急不慢,“宋氏指使丫鬟在茶会上给侄孙女的茶里下红花。这件事茶会上有十几位夫人小姐亲眼所见,丫鬟春兰亲口招供,大理寺也有备案。侄孙女想请问大长老——一个给嫡女下毒的继母,算不算‘长辈’?”

沈德茂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来。

他身后一个姓沈的族老开了口,声音尖细:“那是宋氏的丫鬟自作主张,宋氏已经受了罚。你揪着不放,就是不敬。”

“自作主张?”沈鸢笑了一下,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走上前放在沈德茂手边的茶几上,“大长老先看看这些,再说不敬的事也不迟。”

沈德茂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。

第一页是宋氏与文家往来的密信抄本。字迹是宋氏的,沈鸢让人比对过。信里写的是宋氏向文家通风报信的内容——茶会的日期、沈鸢的行踪、沈砚清的动向。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是三月十一,文家退婚的前一天。信上写着四个字:“事已成,等收网。”

沈德茂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他翻到第二页。

第二页是宋氏兄长宋远道收受贿赂的证据。宋远道在任上收了当地盐商五千两白银,以沈家的名义在江南置办了三间铺面,铺面的地契写的是沈德茂的名字。

沈德茂的脸色变了。

那三间铺面他知道。去年宋远道托人送来地契,说是“孝敬族中公账”的,他收了,在族中账上记了一笔。他以为那是宋家的好意,没想到是宋远道拿沈家的名义买的,还写了他的名字。

“这、这未必是真……”沈德茂的声音干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
沈鸢站在原地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大理寺已经备档。大长老若不信,可去查。”

前厅里安静了。

那三个族老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说话。沈德茂手里攥着那叠纸,指节泛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慢慢抬起头,看了沈鸢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恼怒,有羞耻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大概是后悔。

后悔今天来了。

“今日之事,”沈德茂站起来,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,“容后再议。”
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三个族老跟着站起来,鱼贯而出。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族老出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,差点摔倒,被身边的管事扶住了。沈砚清送到门口,沈德茂上了轿,自始至终没再说一个字。

轿子抬起来的时候,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那顶青布小轿越走越远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快一个时辰了,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酸苦的味道。

他转过身,看着站在前厅门口的女儿。

沈鸢脸上没有得意的表情。她的笑已经收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疲惫,像一个人刚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,但知道前面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。

“鸢儿,”沈砚清走上前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
沈鸢看了父亲一眼,没有接话。她转身走进前厅,扶起了谢婉宁。

谢婉宁的手冰凉,指尖还在抖。沈鸢握着母亲的手,用自己的体温暖着。母女俩并肩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说话。

“鸢儿。”谢婉宁先开了口,声音很低。

“嗯。”

“宋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谢婉宁转过头,看着女儿的眼睛,“宋远道是知府,手上有实权。他妹妹被幽禁在沈家家庙,他不会咽下这口气。还有赵家那边——你得罪了赵玉瑶?”

“没有得罪。”沈鸢想了想,“但她来沈家的目的没达到,不会就此罢手。”

谢婉宁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松开女儿的手,转身往后院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沈鸢。

“娘帮不上你什么忙,但娘不会拖你的后腿。”

沈鸢看着母亲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站在原地没动。青禾从廊下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递到沈鸢面前:“姑娘,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

沈鸢接过茶盏,低头看了一眼。茶汤碧绿,是她平时喝惯的龙井。她抿了一口,不烫,温的。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,她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不是茶的问题。是今天的事让她觉得恶心。

宋家、文家、赵家、宗族——这些人像一群秃鹫,围着沈家转。沈家还没倒,他们就已经在分肉了。沈德茂今天来,不是为了沈家的门风,是为了宋远道那三间铺面。那些族老跟着来,不是为了族规,是为了看能不能从沈家的残羹剩饭里捞一口。

沈鸢端着茶盏,走到前厅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
暮春的风吹过来,带着槐花快要开败的味道,甜里掺着一丝腐烂的气息。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,然后低头,把茶盏里剩下的半盏茶泼在了青石板的缝隙里。茶汤渗进砖缝,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,像一朵干枯的花。

她把空茶盏递给青禾,弹了弹袖口上没有的灰。袖口很干净,没什么好弹的,但她还是弹了两下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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