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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宋氏伏法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453 2026-07-04 20:32:11

证据是三天前送出去的。

沈鸢坐在听风阁二楼的雅间里,面前摊着三份文书。每一份都用上好的宣纸抄录,字迹工整,装订成册。第一份是宋远道收受文家贿赂的账目,时间跨度五年,银两总数一万三千两;第二份是宋氏与文家往来的密信抄本,时间跨度两年,涉及沈家内部情报十三条;第三份是宋氏指使丫鬟在茶会上下红花的证词,有春兰的签字画押。

三份文书,一式三份。一份送京兆尹,一份送大理寺,一份留底。沈鸢把留底的那份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对老刘头说了句“送了”,然后下了楼,上了马车,回了沈府。老刘头把两份文书分别送往京兆府和大理寺的时候,门房都多看了他一眼——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苍头,怀里揣着的东西能让一个知府掉脑袋。

宋远道是第四天被押进京的。

京兆尹派了二十名差役,快马加鞭赶赴宋远道任职的平江县,将他从任上锁拿。宋远道被押进京兆府衙的时候,官帽歪了,袍子上全是土,脚上的靴子掉了一只,整个人像一条被人从泥里刨出来的泥鳅。京兆尹姓陈,名守正,是永宁二年的进士,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的官,最擅长审这种案子。他坐在公堂上,惊堂木一拍,宋远道的骨头就酥了。

招供比预想的快。宋远道不是硬骨头,他只撑了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之后,他把什么都说了——收文家的银子,替文家在江南置办私产,策动沈家宗族废掉沈鸢嫡女之位,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供词写了十一页纸,画了押,按了手印。陈守正看完供词,沉默了片刻,提笔批了四个字:缉拿宋氏。

宋氏被从宗族家庙里押出来的时候,正是黄昏。

家庙在沈家祖宅的后山腰上,三间青砖小瓦的房子,四面是山,只有一条石板路通上去。宋氏在这里幽禁了快一个月,没有丫鬟伺候,没有胭脂水粉,连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饭。她的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。两个差役架着她从石板路上走下来,她挣扎了几下,没挣开,便不挣了。走到沈府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抬起头,看见了站在门内的沈鸢。

沈鸢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,素净得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藕。她站在门槛后面,不上前,不后退,就那样看着宋氏。宋氏的嘴角扯了一下,扯出一个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
“你以为赢了吗?”宋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铁,“你娘身上的毒不止我一个人在投。你会后悔的——”

差役拽了她一把,把她塞进了囚车。囚车的门哐当一声关上,铁链哗啦啦地响。宋氏的脸从木栅栏后面露出来,还在笑,笑得像个疯子。囚车动了,车轮碾过青石板,吱呀吱呀地响,慢慢远去了。

沈鸢站在门槛后面,一动不动。

青禾从后面跟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了句:“姑娘,她说夫人身上的毒……”

沈鸢没说话。她转过身,走回了内院。

沈薇跪在沈鸢房门口。

她从赏花宴回来之后就病了一场,烧了两天,瘦了一圈。今天刚能下床,就听说了宋氏被押走的消息。她连鞋都没穿好就跑来了,赤着一只脚,跪在青砖地上,浑身发抖。

“姐姐,我没有下毒。”沈薇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我真的没有下毒。娘——不,宋氏做的事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沈鸢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她。

沈薇的脸上全是泪,鼻涕糊了一嘴,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鸡。她不像在演戏,沈鸢见过她演戏的样子——赏花宴上那场戏,眼神是飘的,嘴角是控制的,哭的时候眼角没有纹路。现在不一样,她的脸哭得皱成一团,鼻翼翕动,眼泪鼻涕一把抓。

“你最好没有。”沈鸢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娘受的苦,我让你十倍偿还。”

沈薇的哭声哽住了。她张着嘴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。沈鸢没有再看她,转身进了屋,关上了门。

青禾站在廊下,看着沈薇跪在那里,不知道该不该去扶。她踌躇了一会儿,到底没有上前,端着茶盘绕道走了。

沈砚清是从书房过来的。

他走过回廊的时候,脚步很重,像腿上绑了沙袋。推开门看见沈鸢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针线在做活——不是在绣花,是在缝一个香囊,针脚很密,手很稳。

“鸢儿。”

沈鸢抬起头,放下针线,站起来。沈砚清走到她面前,伸手想摸她的头,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。他站在女儿面前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眼眶红了,眼泪没有掉下来,含在眼眶里,亮晶晶的。

“我对不起你娘。”沈砚清的声音哑了,“当年不该娶那个毒妇。”

沈鸢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。沈砚清今年才三十八岁,但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。停职这些日子,他不怎么出门,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翻那些旧书旧稿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躲什么。

“爹,过去的事不提了。”沈鸢握住父亲的手。沈砚清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但没什么肉,握着像一把枯柴。她的手小,温热的,把父亲的手包住了。

“以后,这个家我来守。”

沈砚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没有出声,眼泪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,流进了胡子里。他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,说了句:“你娘在屋里等你。”

沈鸢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站了一会儿,然后去了谢婉宁的屋子。

谢婉宁坐在床上,半靠着枕头,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。四月天了,她还觉得冷,宋医婆说是气血太虚,要慢慢补。沈鸢在床边坐下,把母亲的手从汤婆子上拿过来,握在自己手里。

“宋氏被押走了。”沈鸢说。

谢婉宁点了一下头,没有说话。

“她临走时说了一句话。”沈鸢顿了一下,“说娘身上的毒不止她一个人在投。”

谢婉宁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娘,你信女儿吗?”

谢婉宁看着女儿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底下有一团火,不大,但烧得很稳。谢婉宁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江南老宅的院子里,女儿蹒跚学步的样子。那时候沈鸢还不到一岁,扶着桂花树的树干,一步一步地走,摔倒了不哭,自己爬起来,继续走。

“信。”谢婉宁说。

沈鸢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起风了,院子里的槐树哗哗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叶间穿梭。沈鸢睁开眼,看了一眼窗外,什么都没看见。她起身给母亲倒了杯热水,看着母亲喝完,然后端着空杯子出了门。

经过前厅的时候,她看见沈薇还跪在那里,已经没有声音了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沈鸢从她身边走过去,脚步没停。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,她停下来,对守在廊下的青禾说了句:“让她起来吧。跪死了,谁去查她背后的人?”

青禾愣了一下,应了一声,小跑着过去了。

沈鸢继续往前走,穿过月洞门,进了自己的院子。她推开门,走到书案前坐下,铺开一张纸。纸是新的,没有字,雪白一片。她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

毒。

写完这个字之后,她盯着它看了很久。宋氏说“不止我一个人”,那个人是谁?文家的人?赵玉瑶?还是——宫里的人?

沈鸢把笔搁下,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跳得她眼睛发花。她闭上眼,深呼吸了三次,睁开眼的时候,看见桌上那一摞账簿和信札旁边,放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瓶。那是宋医婆今早送来的,说是从谢家老宅翻出来的解毒丸,让沈鸢每天给谢婉宁服一粒。

沈鸢拿起青瓷瓶,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药丸。药丸是褐色的,黄豆大小,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。她把药丸放回瓶子里,塞好瓶塞,把瓶子握在手心里。瓶子凉凉的,瓷面光滑,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很多年的石头。

远处传来厨下炒菜的声音,滋啦一声,铁锅碰铁铲,叮叮当当地响。沈鸢听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饿了。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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