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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科举舞弊案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408 2026-07-04 20:32:11

青禾把沈鸢从梦里摇醒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沈鸢睁开眼,看见青禾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
“姑娘,老爷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。说是……说是科举舞弊,在老爷书房里搜出了试题和亲笔信。”

沈鸢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蒙的,但她没有慌。她坐在床沿上,深呼吸了三次,把脑子里那些嗡嗡的声音压了下去。第一次呼吸,她想起文若虚昨天在宫门外说的话——“你会后悔的。”第二次呼吸,她把这句话和“科举舞弊”四个字连在了一起。第三次呼吸,她确定了。是文若虚。只有文若虚有这个动机,有这个能力,有这个胆量。他昨天在宫门外被她当众驳了面子,回去就设了一个局,把她爹装了进去。

“谁带队来的?搜出了什么?”沈鸢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刚被从梦里叫醒的人。

青禾的声音还在抖:“是大理寺的周推官,带了十几个人。他们直奔书房,搜出一个木匣子,匣子里头有一份今年的科举试题,还有一封老爷的亲笔信。老刘头说那信是假的,老爷的字不是那个写法,但大理寺的人不信。”

沈鸢站起来,穿鞋,披上外衣。她没有梳头,没有净面,就那么出了东厢房,去了前厅。老刘头已经等在那里了,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。

“姑娘,老奴已经让暗阁的人动了。举报的人是礼部的一个书吏,姓赵,管试题誊录。他半夜去大理寺敲的鼓,说亲眼看见沈大人从礼部偷走试题。那封亲笔信,老奴让人看了,笔迹模仿得很像,但有一个破绽——沈大人写‘之’字的时候,最后一笔从来不回锋,信上的‘之’字回了锋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。“查赵书吏。他的家人、他的银子、他最近见过谁。还有,信是谁写的,摹本从哪儿来的。文若虚不会自己动手,一定有中间人。把中间人挖出来。”

老刘头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
沈鸢站在前厅里,看着老刘头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。天快亮了,东方的天际泛出一层鱼肚白,白得像死人脸上的布。她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,转过身,去了父亲的卧室。屋里空荡荡的,床铺没有叠,枕头上还留着一个凹痕。父亲是被从床上直接拖走的,连鞋都没来得及穿。沈鸢看见床前的地上还摆着沈砚清的鞋,一双青布面的布鞋,鞋帮子上沾着泥。她弯下腰,把那双鞋摆正了,并排放在床前。

暗阁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。不到两个时辰,老刘头就回来了。他带回来三样东西——赵书吏的银票记录、那封“亲笔信”的摹本来源、以及一个名字。

“赵书吏三天前在‘顺通’钱庄存了五千两银子。钱庄的人记得,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姓孙的中年人。那个姓孙的,就是之前收买李四的那个中间人。”老刘头把一张银票的抄本放在桌上,“这是钱庄留底的票号,可以查到银子从哪个账上出的。老奴已经让人去查了,最快今天下午就有结果。”

沈鸢拿起那张抄本,看了看,放下。“信呢?”

老刘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拓着那封“亲笔信”的字迹。“老奴让人查了礼部所有人的笔迹,发现这封信的真正作者是礼部另一个书吏,姓钱,专管誊录。钱的笔迹跟这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。沈大人的笔迹是被人照着摹的,摹的人就是钱。”

沈鸢把那张纸叠好,收进袖子里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没有缩回去,就那么站在窗前,让风吹着她的脸。

“陈伯,帮我送一封信到大理寺。”

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信。信是写给大理寺卿的,措辞很客气。她说,家父年迈体弱,牢中阴冷,恳请大人准许送一件棉衣、一床被褥。信末没有威胁,没有暗示,只是一封普通的、女儿担心父亲的信。

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,交给老刘头。信送出去之后,沈鸢坐在书案前,把那些证据又看了一遍。赵书吏的五千两银子,钱书吏的摹本,姓孙的中间人。三条线,三个点,都指向同一个人——文若虚。但证据不够硬。银票可以推到别人头上,摹本可以说是自己练字,中间人可以失踪。她需要更硬的证据,硬到文若虚赖不掉。

“陈伯,查文若虚身边的那个幕僚,周先生。文若虚的所有脏事都是他经手的,收买李四是他,收买赵书吏大概也是他。盯住他,看他这几天跟谁见面,说了什么话。”

陈伯点了点头,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
沈鸢从听风阁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她站在东市的街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花的、卖艺的,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,吵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她从人群中穿过去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一个穿着月白褙子的年轻女子,袖子里藏着三份证据,从京城最热闹的街上走过去,像一滴水掉进了河里,无声无息。

回到沈府,沈鸢去了祠堂。她推开门,走到供桌前,把那枚青铜令牌从袖子里掏出来,放在祖父的牌位前面。

“祖父,文若虚把爹弄进大牢了。孙女会把爹救出来,也会让文若虚付出代价。”供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。沈鸢把令牌收起来,走出祠堂。

午后,老刘头送来了钱庄的查账结果——那五千两银子是从文家一个铺子的账上转出来的,转了三次手,但源头查到了。沈鸢看着那张查账记录,冷笑了一下。

文若虚做事一向谨慎,转账要转三次手,收买人要找中间人,伪造笔迹要找专门的书吏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银子走过的路不会消失,人会留下痕迹,纸会留下墨。只要路不断,痕迹不灭,她就能找到他。路断了,她就把路接上;痕迹灭了,她就重新点燃。烧到文若虚藏不住为止。

沈鸢把那沓证据收进暗格里,锁好。她吹灭灯,躺在床上。枕头底下那些东西硬硬地硌着后脑勺。她在黑暗中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了摸那块铜令牌。令牌是凉的,摸久了才慢慢变热。

“三天之内,我要文若虚亲自来求我放人。”沈鸢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声音不大,语气也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磨刀石上磨过的。她不是说说而已,她手里的刀已经架在文若虚的脖子上了。刀还没落下,是因为她想让文若虚先看见刀光,先感觉到刀锋的凉意。

窗外的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出来,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。沈鸢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,伸出手,把光斑接住了。光落在掌心里,亮的,但不暖,像一块透明的冰。她把手收回来,光斑回到了地上。光斑没有手,不会跑,但月亮会走。月亮走了,光斑就没了。光斑没了,地上就只剩黑暗了。黑暗里没有光,但她有钥匙。钥匙会发光,光很弱,但够用了。够用了就能走出去,走出去就能看见路,看见路就能走到大理寺的大牢门口。走到那里,把爹接出来。接出来之后,该算账的算账,该还债的还债。一笔一笔地算,一条一条地清。

沈鸢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她梦见自己站在大理寺的大牢门口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钥匙很多,有铜的、铁的、银的。她一把一把地试,试到第十三把的时候,门开了。牢房里很暗,很湿,有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捂着鼻子走进去,看见父亲坐在角落里,身上穿着单衣,脚上没有鞋。她蹲下去,握着父亲的手。

“爹,女儿来接你回家。”

沈砚清抬起头,脸很脏,胡子拉碴,但眼睛是亮的。他握着女儿的手,说了一句。她说对不起,女儿来晚了。他说不晚,刚刚好。

沈鸢睁开眼,眼角是湿的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手背上沾了水,凉的。她把手背放在嘴边抿了一下,咸的,跟小时候哭的时候一个味道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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