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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暗阁反证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650 2026-07-04 20:32:11

暗阁天司的密室里,证据堆了满满一桌。沈鸢坐在桌前,一份一份地翻看,陈伯站在她身侧,把每一份证据的来源、可信度、关联性都标注在纸角上。三天的调查,暗阁地司的暗桩几乎倾巢而出,沿着赵书吏的银票、钱书吏的摹本、孙中间人的关系网一路追查,从礼部追到文家,从文家追到文家远亲,从远亲追到执行人。

陈伯把那摞证据分成三叠。“第一叠,伪造信件出自礼部书吏孙某之手。孙某是文家远亲,他的母亲是文家一个管事的妹妹。暗桩查到他最近在京城新买了一处宅子,价值两千两。以他的俸禄,不吃不喝十年也买不起。”他把第一叠推过来。

沈鸢翻了翻,放在另一边。

“第二叠,举报人赵书吏。他的妻子一个月前在文家绸缎庄赊了三百两银子的布匹,绸缎庄的账本上有记录。赊账之后不到十天,赵书吏就去大理寺敲了鼓。”陈伯把第二叠推过来。

沈鸢翻了翻,放在第一叠的旁边。

“第三叠,中间人孙某,就是之前收买李四的那个人。他跟文家幕僚周先生有直接往来。暗桩在孙某家门口蹲了三天,拍到了周先生的马车进出记录。”

沈鸢把第三叠拿起来,看了一遍,放在最上面。三叠证据,三条线,都指着同一个方向。文若虚坐在文府的书房里,隔着几条街、几道墙、几个院子,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但他的影子已经露出来了,露在赵书吏的银票上,露在孙某的摹本上,露在周先生的马车轮印里。

“把这些装好。”沈鸢站起来,“我去大理寺。”

老刘头赶着马车,沈鸢坐在车厢里,怀里抱着那个蓝布包袱。包袱不大,但很沉,沉的不是重量,是里面的东西——能救她爹的命,也能要文若虚的命。马车到了大理寺门口,沈鸢下了车,走到门前的石狮子旁边,对守门的差役说了句“沈家沈鸢求见大理寺卿”。差役看了她一眼,进去通报了。

大理寺卿姓方,名正清,五十来岁,瘦高个,留着一把山羊胡子,看人的时候目光像两把锥子。他是永宁三年的进士,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,既不靠文家也不靠太子,是出了名的孤臣。沈鸢被引进正堂的时候,方正清正在审一份案卷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目光从沈鸢脸上扫到怀里的包袱上。

“沈姑娘,令尊的案子还在查,你来是……”

沈鸢把蓝布包袱放在桌上,解开。三叠证据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,每一叠上面都贴着一张标签,写着“物证一”“物证二”“物证三”。方正清的目光变了,从锥子变成了钩子,想把沈鸢和那些证据一起钩住。

沈鸢把第一叠证据拿出来,放在方正清面前。“这是伪造信件的笔迹鉴定。写信的人不是礼部沈郎中,是礼部书吏孙某。孙某是文家的远亲,他的母亲是文家管事的妹妹。”

方正清拿起那张笔迹鉴定,看了一遍,没有说话。

沈鸢把第二叠证据拿出来。“这是举报人赵书吏的赊账记录。他在文家绸缎庄赊了三百两银子的布匹,赊账之后不到十天就去大理寺敲了鼓。”

方正清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沈鸢把第三叠证据拿出来。“这是中间人孙某与文家幕僚周先生的往来记录。周先生的马车连续三天出现在孙某家门口,时间都在深夜。”

方正清把那三叠证据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笔迹鉴定放下,把赊账记录放下,把往来记录放下,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鸢。目光里的钩子收了回去,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敬佩,又像是忌惮。

“这些证据若能证实,沈大人自然无罪。但牵涉文家,本官需请示陛下。没有陛下的旨意,本官动不了文家的人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。“请大人尽快。家父年迈,牢中阴冷,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
方正清把那三叠证据用油纸包好,锁进桌下的铁柜里。“本官今日就进宫面圣。沈姑娘先回去等消息。”

沈鸢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她站在大理寺门口,仰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很厚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她低下头,上了马车。老刘头赶着马车往回走,车轮碾过青石板,骨碌骨碌地响。沈鸢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手里攥着那块铜令牌,攥得手心出汗。

方正清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。他在养心殿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,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道圣旨。皇帝只说了三句话。第一句——“重审。”第二句——“把举报人和伪造信件的人一并收押。”第三句——“查清楚谁在背后指使。”

方正清回到大理寺,立刻升堂。赵书吏和孙某都被带上了公堂,两人隔开审讯。赵书吏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招了,说是孙某让他去举报的,给了他五百两银子的好处。孙某撑了一个时辰,也招了,说是文家一个管事让他做的,给了他一万两银子。他没有说出周先生的名字,但沈鸢知道,周先生就是那个“管事”。

两日后,沈砚清被从大牢里放了出来。沈鸢站在大理寺门口,看着父亲从门里走出来。他穿着那件单衣,脚上还是没穿鞋,头发乱成一团,胡子拉碴,脸上全是灰。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,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。沈鸢迎上去,扶住父亲的胳膊。

“爹,回家。”

沈砚清看着女儿的脸,眼眶红了。“你瘦了。”沈鸢没有回答,扶着父亲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来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大门。门匾上写着“大理寺”三个字,黑底金字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皇帝下旨:伪造信件的孙某流放三千里,举报人赵书吏杖责八十,文家那个管事被革职查办。文若虚没有直接获罪,但文家在礼部的势力被重创——两个书吏一个流放一个杖责,一个管事革职查办,整个礼部的人都知道了文家手伸得太长、被抓了尾巴。以后谁还敢替文家办事?不怕被砍头,怕的是被砍了头还没人收尸。

沈府门口,沈砚清下了马车,站在门前看了很久。门还是那扇门,匾还是那块匾,“沈府”两个字还是老样子。但他觉得不一样了,不是门不一样,是自己不一样。在大牢里待了三天,他觉得自己老了十岁。不是身体老了,是心老了。心老了就不会怕了,不会怕就不会跪了,不会跪就能站着了。

沈鸢扶着父亲进了大门。沈砚清走到前厅的时候停了一下,转过身看着女儿。“鸢儿,谢谢你。”沈鸢握了握父亲的手。“爹,是女儿该做的。”沈砚清点了点头,转过身,慢慢走回了书房。

沈鸢站在前厅里,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。她站了很久,转身去了母亲的卧房。推开门,走到床前,把那只绣了一半的香囊从枕头上拿起来。兰花的第六片花瓣绣好了,第七片只起了个头。她坐下来,从针线篮里找出那卷绿色的线,开始绣第七片。针很细,线很细,她绣得很慢。绣着绣着,针扎进了手指。这次她没有去看血珠,把手指放在嘴里抿了一下,继续绣。绣完第七片花瓣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沈鸢把香囊放回枕头上,站起来,走出卧房。青禾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那边过来,看见沈鸢从夫人的卧房出来,喊了声“姑娘”。沈鸢接过粥碗,喝了两口。粥很烫,烫得她舌尖发麻。她没有吹,又喝了两口,把碗还给青禾。

回到东厢房,沈鸢坐到书案前,把那三叠证据的副本从暗格里取出来,一份一份地看。赵书吏的银票记录、孙某的笔迹鉴定、周先生的马车记录。她把这三份证据并排放在桌上,看了一遍,折好,收进暗格里。暗格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,她按了按,把证据塞进去,用暗格的盖子压住。

窗外起了风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。沈鸢听着那声音,吹灭了灯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,伸出手把光斑接住了。光落在掌心里,亮的,但不暖,像一块透明的冰。她把手收回来,光斑回到了地上。

沈鸢躺回床上,枕头底下那些东西硬硬地硌着后脑勺。她在黑暗中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了摸那块铜令牌。令牌是凉的,摸久了才慢慢变热。她摸着那个“裴”字,想到了文家。文家在礼部折了两个书吏、一个管事,但文若虚还在,周先生还在,文家的根还在。根不断,树就不会倒。她不要树倒,她要树枯。枯了,连根拔。拔了,烧成灰。扬了,风一吹就散了。

散了的灰不会再聚拢,死了的人不会再活过来,但她爹活过来了,从大理寺的大牢里活着走了出来。活着就好。活着就还有机会看她把文家连根拔起。她不会让父亲等太久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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