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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皇帝的橄榄枝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636 2026-07-04 20:32:11

圣旨是午后送到沈府的。传旨的内侍姓刘,是皇帝身边的人,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。刘内侍站在沈府前厅,手里捧着黄绫圣旨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。沈砚清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磕在青砖地上,沈鸢在屏风后面听见那声闷响,手指攥紧了帕子。圣旨的内容不长,刘内侍念得很慢,像是故意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礼部侍郎沈砚清,才学兼备,恪尽职守。前遭诬陷,朕心甚悯。兹恢复原职,加封资政大夫,赐紫金鱼袋。钦此。”

沈砚清叩首谢恩,双手接过圣旨,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。刘内侍扶了他一把,笑着说“沈大人,陛下还等着您进宫谢恩呢”。沈砚清点了点头,把圣旨供在正堂,换了官服,跟着刘内侍进了宫。

沈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,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。紫金鱼袋,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有的殊荣。礼部侍郎是正三品,但紫金鱼袋不是每一个三品官都能拿到的。皇帝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——沈家他护着。告诉文家——沈家他要用。告诉太子党——沈家是他的刀。

养心殿里焚着龙涎香,气味浓烈得发苦。皇帝半靠在软榻上,膝上盖着一条薄毯。沈砚清跪在御前,额头贴着地砖。皇帝看着沈砚清跪伏的身影,咳嗽了两声,声音很轻,但沈砚清听得出底下的痰音。

“沈卿,起来说话。赐座。”太监搬来绣墩,沈砚清坐下,只坐了小半个屁股,身子前倾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皇帝看着他,目光不像是看一个臣子,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,一件放在库房里蒙了灰、现在终于想起来可以用的东西。

“沈卿受委屈了。文家的事,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沈砚清站起来,又跪下去,叩首。“臣不敢。臣只求忠于陛下,报效朝廷。”皇帝笑了,那笑容很淡,像一杯泡了太多遍的茶,只剩下颜色,没有味道。“报效朝廷,好。朕现在就给你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。”

皇帝从榻边拿过一份奏折,递给身边的太监。太监把奏折转交给沈砚清。沈砚清打开,是都察院弹劾文家侵吞军饷的奏折,上面有皇帝的朱批——“彻查”。那两个字用的是朱砂笔,笔画粗重,力透纸背,每一笔都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
“文家的事,你协助都察院查。查清楚了,朕有赏。”沈砚清捧着那份奏折,“臣遵旨。”

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沈砚清站在宫门外,把那道圣旨从怀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紫金鱼袋,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拿到这个。

消息传回沈府,沈鸢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暗阁刚送来的密报。密报上写着皇帝召见沈砚清的每一个细节——说了什么话、咳嗽了几声、奏折上的朱批是什么字。她看完之后把密报放在桌上,用手按着。

“皇帝这是在拿沈家当刀。他要我们继续砍文家,直到太子党彻底倒下。”陈伯站在她身侧,没有说话。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凉凉的。风吹着老槐树的叶子,沙沙沙,像有人在纸上写字。

“既然皇帝递了刀,我们就接着。但刀锋朝谁,得由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
老刘头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拿着另一份密报。“姑娘,文家那边有动静。文若虚被责令闭门思过,但他没有闲着。他的人还在活动,跟周先生的联络没有断。”沈鸢接过密报,看了一遍。“文若虚不会老老实实待三个月。他会在暗处布局,等他出来的时候,反扑会比之前更猛。我们要在他出来之前,把能收的网都收了。”

沈砚清回到沈府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沈鸢在前厅等着他,桌上摆着一碗热汤。沈砚清走进来,官服还没换,紫金鱼袋挂在腰间,在灯下闪着光。看着父亲腰间那个鱼袋,沈鸢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“爹,皇帝跟你说了什么?”沈砚清坐下来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让爹协助都察院查文家。”他看着女儿的脸。“鸢儿,皇帝这是让爹去送死。文家虽然受了挫,但根基还在。爹去查文家,文家会放过爹吗?不会。他们会把爹往死里整。轻则丢官,重则丢命。”

沈鸢按住父亲的手。“爹,女儿不会让你去送死。文家的事,暗阁来查。你只负责在朝堂上递折子。刀子我们来递,你只管把手伸出去。”

沈砚清沉默了很久,点了点头。

沈鸢从书房出来,回到东厢房。她把那本祖父的手札从暗格里取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张画还贴在墙上,两个小孩手拉着手,笑得那么开心。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脸看了很久,伸出手指摸了摸他鼻梁上那颗痣。

“裴衍,皇帝给我爹递了一把刀。刀上是涂了毒的,握久了会毒死自己。但我们要用这把刀去砍文家,砍完了就把刀扔掉。”

沈鸢把手札合上,塞回暗格里。吹灭灯,躺回床上。枕头底下那些东西硬硬地硌着后脑勺,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了摸那块铜令牌。令牌是凉的,摸久了才慢慢变热。摸着那个“裴”字,想起了皇帝给父亲的那份奏折。“彻查”两个字,朱砂笔写的,笔画粗重,力透纸背。皇帝写那两个字的时候,手是稳的,但肺是不稳的。暗阁的密报说他咳嗽越来越频繁了,痰中带血。

皇帝的日子不多了。他要在死之前把太子党的势力削弱,让新帝登基的时候不能被太子党架空。沈家是他手里的刀,刀锋利了,能砍人;刀钝了,就换一把。他不怕刀卷刃,怕的是砍不动。沈鸢要让皇帝看到这把刀永远锋利。

窗外的月亮偏西了,挂在老槐树的枝头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笼。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,伸出手,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圈是虚的,没有颜色,没有形状,风一吹就散了,把手收回来。

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纸呼嗒呼嗒地响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听着那声音,闭上了眼睛。她梦见自己站在金殿上,皇帝坐在龙椅里看着她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上没有血,很干净。皇帝问你拿着刀做什么?她说,砍人。皇帝笑了,刀不错。她说,刀是陛下给的。皇帝点了点头,说刀给你了,能不能砍死人,看你的本事。

沈鸢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。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,坐起来,穿鞋,下床。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喝了,放下杯子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风吹进来,带着老槐树叶子味道。一只鸟站在枝头,歪着头看她,看了鸟一眼,鸟飞了。几片叶子被它蹬落,落在窗台上。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,叶片上有一滴露水,圆圆的,在阳光下像一颗透明的珠子。把叶子凑到嘴边,将那滴露水抿了。没有味道,凉的,像冰化成的第一口水。

她放下叶子,关上窗户,转身回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了一行字。“陛下给了沈家一把刀。刀是好刀,但用刀的人要小心。砍到骨头的时候,刀会卷刃;砍到铁的时候,刀会崩口。文家不是骨头,也不是铁,是棉花。棉花砍不动,只能烧。烧棉花的人,手上不会沾血,但会被烟呛死。”

写完之后看了一遍,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今天要做的事很多,首先要让暗阁把文家所有的底细都翻出来。军饷案、盐税案、科举案,每一个案子都要查到文家头上。查不到的,制造证据。制造不出来的,等等。等文家自己露出破绽。文若虚闭门思过三个月,不会真的思过,会在暗处反扑。他要动用文家在朝中的所有力量。动用的越多,破绽就越多。破绽越多,暗阁能抓到的把柄就越多。抓到了就递上去,递上去就砍一刀,一刀一刀地砍,砍到文家站不起来为止。

沈鸢把那张纸塞进袖子里,手指碰到了那块铜令牌,“裴”字在指尖下凸起来,凉丝丝的,像一颗冻硬的糖。在手指上舔了一下,没有味道。不是糖,是铁。铁不能吃,能吃的是文家的骨头。文家的骨头硬,啃不动就熬汤,熬烂了就能咽下去。咽下去了,胃里会不舒服,但过几天就好了。好了就不用再吃文家的骨头了,因为它们已经被消化了。消化了就没了,没了就不用想了。

窗外又起了风,吹得窗纸呼嗒呼嗒地响。她听着那声音,想起了皇帝在养心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文家的事,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交代什么?交代那八十万两银子、那三条人命、那八年毒。皇帝不会给沈家交代,皇帝只会给他自己交代。他要的是太子党的削弱,要的是文家势力的打压。沈家只是工具。工具不需要交代,用完了就扔。沈鸢不会让沈家被扔掉的,她要让沈家成为皇帝扔不掉的那把刀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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