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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皇帝的问话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183 2026-07-04 20:32:11

御书房的龙涎香燃得很旺,气味浓烈得发苦。沈砚清跪在地上,膝盖下面的金砖冰凉,凉气顺着骨头往上爬,爬到腰眼,爬到脊背,爬到后脑勺。他不敢动。皇帝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旧档,翻了两页,合上,又翻了两页,又合上。

“沈卿,文家的事,你办得不错。朕很满意。”沈砚清叩首。“臣不敢。臣只是尽本分。”皇帝点了点头,把旧档放在桌上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沈卿,你妻子谢氏是什么来历?”沈砚清的身子僵住了一瞬。

“臣妻乃江南谢家嫡女,臣的岳父是谢家大房当家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。

皇帝摇了摇头。“朕问的不是这个。”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旧档,翻开,念了一段。“永宁元年,先帝驾崩前,曾密令暗阁调查一名宫女的去向。那名宫女姓什么,档案上被涂黑了,但朕查到了——姓谢。”皇帝合上旧档,看着沈砚清。

“朕怎么查到,你妻子和先帝的后宫有关系?她是不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血脉?”

沈砚清的头磕在金砖上,咚的一声,很响,响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“陛下明鉴,臣妻绝无皇室血脉!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!”他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,撞在墙上,弹回来,又撞回去。皇帝盯着沈砚清看了很久,久到沈砚清觉得自己的脖子快断了。

“退下吧。”

沈砚清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宫门。上马车的时候,车夫扶了他一把,他才没有摔下去。坐在车里,才敢抬起头,才敢喘气。

沈砚清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沈鸢在前厅等着,看见父亲从门外走进来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乌,眼窝深陷。沈鸢迎上去,扶住父亲,沈砚清的胳膊在她掌心里发抖。

“爹,怎么了?”

沈砚清看着女儿的脸,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终于挤出了一句话。

“你娘的身世,皇上可能知道了。”

沈鸢手里的茶盏差点掉落。她稳住手,把茶盏放在桌上。“爹,慢慢说。”

沈砚清坐下来,端起茶盏,手还在抖。他没有喝,把茶盏放下,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皇帝召见,文家的事,妻子谢氏的来历,先帝后宫,姓谢的宫女,遗落民间的血脉。沈鸢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爹,皇上没有证据。他只是在试探。如果他有证据,他就不会问你了,直接下旨拿人。”

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女儿。“你娘……真的没有皇室血脉吗?”沈鸢沉默了片刻。

“女儿不知道。但不管有没有,她都是我娘。是沈家的媳妇,是爹的妻子,是女儿的母亲。”

沈砚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没有出声,流进了胡子里。

沈鸢扶着父亲回了书房,让青禾煎了一碗安神汤,看着父亲喝下去。沈砚清喝完汤,靠在太师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沈鸢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,确认父亲睡着了,才轻轻带上门,走了出来。

她去了母亲的卧房。推开门,走到床前,把那只绣了一半的香囊从枕头上拿起来。兰花的第十片花瓣已经绣好了。她坐下来,从针线篮里找出那卷绿色的线,开始绣第十一片。针很细,线很细,她绣得很慢。

谢婉宁的脸在她脑子里转。娘,你的脖子上有一道旧疤,外祖母说是从小就有。你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血脉吗?你的母亲是那个姓谢的宫女吗?她为什么会在先帝的后宫里?她为什么会出宫?你为什么会被送到江南谢家?这一切,你知道吗?你知道的话,为什么不告诉女儿?

窗外的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出来,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。沈鸢绣完第十一片花瓣,把香囊放回枕头上,站起来,走出卧房。

回到东厢房,沈鸢坐到书案前,把那本祖父的手札从暗格里取出来,翻开。祖父的字迹,一笔一划都很清楚。

“永宁元年,先帝驾崩前,曾密令暗阁调查一名宫女的去向。那名宫女姓谢,曾在先帝身边侍奉,先帝驾崩前三个月,突然被放出宫,下落不明。暗阁追查了半年,查到那名宫女出宫后去了江南,嫁了人,生了孩子。再往下查,线索就断了。”

沈鸢合上手札。祖父没有往下写,是不敢写,还是查不到。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姓谢的宫女,很可能就是母亲的外祖母,甚至可能就是母亲的外祖母本人。

她把手札放回暗格里,锁好。躺回床上,枕头底下那些东西硬硬地硌着后脑勺,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了摸那块铜令牌。

她想起了母亲脖子后面那道旧疤。手指长的,像是被人用刀划过的。什么人会对一个孩子动刀?除非那个孩子不是普通人。除非那个孩子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。秘密大到了解她的人想杀了她,养她的人想护住她。母亲活下来了,但疤留下来了。

窗外的风停了,虫鸣也停了。什么都停了,像有人按了一下暂停键。沈鸢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心跳。她没有睡着,不敢睡。她在想皇帝说的话——“她是不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血脉?”如果是,母亲就是先帝的女儿,就是当今皇帝的姐妹。皇室血脉,流落民间。这件事一旦被证实,母亲的处境会比中毒更危险。文家会拿这件事做文章,秦王会拿这件事做文章,太子会拿这件事做文章。他们不会说母亲是先帝的女儿,他们会说母亲是先帝的私生女。私生女没有名分,没有地位,但身上流着先帝的血。流着先帝的血,就有资格争皇位。

母亲不会争皇位,但别人会替她争。那些想推翻当今皇帝的人,会拿母亲当旗子。旗子举起来,就会有人跟。有人跟,就会打仗。打仗了,就会死人。死很多人。

太阳升起来了,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沈鸢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,坐起来,穿鞋,下床。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喝了。隔夜的茶又苦又涩,放下杯子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风吹进来,带着老槐树叶子味道。一只鸟站在枝头,歪着头看她。她看了鸟一眼,鸟飞了。几片叶子被它蹬落,落在窗台上。她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,叶片上有一滴露水,圆圆的,在阳光下像一颗透明的珠子。把叶子凑到嘴边,将那滴露水抿了。没有味道,凉的。

她放下叶子,关上窗户,转身回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了一行字。“娘的身世,皇帝知道了。他会怎么做?女儿不知道。但女儿知道,不管他怎么做,女儿都会站在娘这边。”

写完之后看了一遍,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今天要做的事很多,首先要让暗阁查清楚那个姓谢的宫女的身份。查到她出宫后的行踪,查到她嫁了谁,生了谁,死在哪里。查到了,就知道母亲到底是不是先帝的女儿。知道了,才能应对。应对不了,就硬扛。扛不住,就跑。跑不掉,就只能站着死。她不会死的。

沈鸢把手伸到袖子里。那块铜令牌还贴着她的皮肤,“裴”字凸起来,硌着她的手指。凉丝丝的,像一颗冻硬的糖。把手指上的味道舔了一下。不是糖,是铁。铁能吃,但咽不下去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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